保姆尽管也能做很多事,但又怎么可能赶得母亲。
这是一个伟大的称呼,铸这种伟大的是生活的点滴细微。
还记得李娟回去后的第二天,熊白洲匆匆班的时候,秘书小声提醒道:“董事长,您的扣子坏了。”
熊白洲这才发现衣领的扣子掉了一个,保姆会把衣服整整齐齐的挂在柜子里,但未必会仔仔细细检查衣领的扣子。
不过,母亲却是会的。
真正的爱是低调而沉默的,温暖而细致的。
母亲的爱体现在家里总是备着的热开水,体现在衣柜里总有她织的毛衣,体现在厨房里总有她亲手做的米粥。
隔了好几步远,熊白洲停下了车,跑到门口大声说道:“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我又不会摸丢了。”
说完,熊白洲其实都愣了一下。
明明是满腹的柔情和感动,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又这么近似苛责呢。
偏偏李娟一点也没在意,笑的十分灿烂。
熊白洲似有所悟,这是儿女对待母亲的态度啊,永远都能有恃无恐,连熊白洲这样的人都不能免俗。
难怪有人说,父母其实是隔在儿女与死亡之间的一道门帘,父母健在的时候,将儿女牢牢护在羽翼之下,隔绝着死亡的侵袭。
“阿姨,我是连翘呀。”
王连翘也紧跟着走过来介绍自己,并且拿过李娟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轻轻搓动:“阿姨,还冷不咯?”
“我妈可能听不懂川渝话,你得用普通话。”熊白洲说道。
王连翘害羞的笑了笑:“阿姨啊,还冷不冷呀。”
说完,她又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李娟的脖子。
李娟是知道王连翘要回来的,不过门口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人,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声音甜糯,身材高挑,举动也很贴心,还带着一阵沁人心窍的幽香。
她迷迷糊糊的抓住王连翘的手往里面走:“走了,跟阿姨回家。”
这栋三层楼房是在原来的土坯房重新翻盖的,在这方圆几十里之内应该也算第一家了,而且空调、彩电、冰箱一应俱全都有,电话线、有线电视、自来水也全部通到了家里。
一大帮人坐在宽敞的堂屋也不觉得拥挤,不过父亲熊正军的脸色并不好,他只是淡淡的和王连翘打个招呼,甚至都没搭理熊白洲。
这时李娟也反应过来了,明明说好坚决反对熊白洲和王连翘在一起的,怎么被王连翘这声“阿姨”一叫,脑袋转不过弯了。
在这种事情,父亲总是更有原则,母亲更容易掺杂感情。
尤其这时已经看清了王连翘,灯下的王美人娇柔妩媚,一颦一笑都是能撩动心弦的祸水。
李娟平时觉得周淑君虽然漂亮,是太清冷了,但王连翘虽然有热乎气,可也过于漂亮了。
场面不会尴尬,因为不仅刘大祥一家人都在,还有一帮“闲人”,真正做事的陶与善和王新桐已经直接从燕京飞回了粤城。
“熊叔啊,能不能桌吃饭啊?”
刘大祥看到桌摆满了熟悉的家乡菜,口水早下来了,他也是不知道客气的,饿了直接说。
“吃个屁,再等等。”
刘大祥不会客气,熊正军更不客气。
刘大祥笑嘻嘻的也不在意,悄悄趁没人注意,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盛元青看到了有点心急:“你别顾着自己吃啊,给我也搞一块。”
“桌有筷子,你有手,凭啥让老子帮你服务。”刘大祥不乐意说道。
“你我脸皮厚啊。”
情急之下,盛元青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请你滚出去,这里也是我家!”
刘大祥和盛元青之间的互动没人关注,熊白洲正安静的陪在熊白洲身边一起抽烟,熊白泽老实规矩的站在旁边,王连翘颇为喜欢这个肖似熊白洲的男孩,几次要拉过来说话。
熊白泽心里害羞,红着脸不肯过去。
这时,一个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走进来,看到熊白洲喜滋滋大声说道:“阿哥回来啦。”
然后飞快的向熊白洲怀里扑来,看到这个最小的幺妹,熊白洲心里很高兴,抱起熊娇转了一圈,银铃般的笑声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
熊正军严肃的脸庞闪过一丝温暖,不过很快消失了:“事情完成的怎么样?”
熊娇吐了吐小舌头,连忙说道:“周伯伯说了,他在家里吃菜吃糠行,不打扰我们一家人团聚了。”
原来,熊娇是被派去叫周祖良和梁志梅一直过来吃饭的。
拒绝,也在意料之。
熊正军看向熊白洲:“你再去叫一次,礼节要做到。”
熊白洲心里叹一口气,扔掉烟头走出去。
王连翘想跟过去,这时候的李娟突然反应过来了,连忙拦住她。
“外面冷,还是在家等着吧。”
北方的冬夜是越来越冷的,熊白洲独自走向周祖良家。
寒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呼呼直叫,玉盘似的冷月在云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大地,万点繁星如同撒在天幕的颗颗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
两家之家的距离并不长,熊白洲却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然后才轻轻敲了两下。
“大门没锁,自己进来。”屋里传来周祖良的声音。
熊白洲推门而入,发现周祖良和梁志梅已经在吃晚饭了,当然吃糠咽菜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传递情绪的表达方式。
熊白洲去粤东之前,整个村物质条件最好的是周祖良家里。
周祖良似乎对熊白洲的到来毫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只是一口菜,一口馒头的吃着饭。
梁志梅看不过去了,站起来打招呼:“白洲回来啦,进屋来坐。”
梁志梅一边说一边给周祖良眼神暗示,可周祖良毫无反应,吧嗒着眼皮,不时还端起碗“哧溜”的喝着米粥。
梁志梅没办法,只能骂一句“夯货”,然后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的给熊白洲。
周祖良心里一声冷笑,闺女从粤城回来的时候,陪着她一起哭的还不是你这个老母亲。
现在女婿门,立马忘记当初的眼泪了?
其实,周祖良和梁志梅夫妇并不知道粤城的事情,周淑君回来后也没有说出陈秋蓉,但心痛是不可避免的,眼泪是佐证。
那一阶段,小周美人是经常吃着饭能哭,睡着觉也能哭,出去散个步,回来也是满脸泪痕。
周祖良和梁志梅非常心疼,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坚韧又倔强,清冷又固执,思想也较其他同龄女孩子更加懂事和早熟,所以从小到大都没哭过几次,大概很少有让她特别在意的事情吧。
不过这个夏天,周淑君几乎是伴随着眼泪流淌而过,可见伤的多深。
从粤城回来后是这样的状态,而且不许接熊白洲的电话,那必然和他有直接关系了,可问了原因周淑君又不说。
有时候,梁志梅也只能跟着一起流眼泪,周祖良气的要去找熊正军和熊白洲拼命,周淑君却拦了下来,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哭了。
周淑君言行一致,说到做到,尤其随着开学时间的临近,她似乎真的把注意力集在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