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山县里50亩面积以企业只有两家,一家是棉纺厂,一家是化工厂,而且还全部面临改制。如果电子厂在我们这里落户,它不仅是国家政策扶持的新型产业,更是我们辖区内唯一的大型企业,受到的重视不可同日而语。”
“伊山县委可以成立一个关系协调小组,我亲自任组长,保证解决电子厂开设和经营期间的所有问题。”
一把手书记亲自担任组长,这个支持力度是很大了,也看得出季伟杰的决心。
熊白洲沉默着在思考,季伟杰晓之以理后,开始动之以情。
“伊山是一个贫困县,人均人收入不到1000元,为了家庭生活,许多孩子不得不放下书本离开学校,年纪轻轻去外面打工,可是他们有几个能像熊老板一样发达起势呢,大部分都是在数个工厂之间辗转流浪,吃尽了苦,受尽了委屈。”
“白洲老弟,伊山需要你的帮助!”
西方的晚霞即将沉落,只留有一丝暗金色的条纹横亘在天空,黑幕即将染这一缕仅存的光明,徐凡梁把车灯打开,让这片荒地多了一丝亮彩。
晦涩不明的环境下,季伟杰抿着嘴唇,深沉和紧张在脸彰显无遗。
“季书记在伊山还有多少任职时间?”
熊白洲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其实这样的情况下,每句话都有一定的意义,看对面的人能不能悟通。
经过官场锤炼的季伟杰显然听懂了熊白洲的深层次含义,立马回道:“伊山县委的班子较稳定,我还有三年多,叶县长稍微短一点,但邵刚至少还有四年。”
两人走的较远,已经脱离大部队了,交谈内容只有彼此听得见。
“季书记的态度让我感动,如果继续绕圈子也对不起伊山县委的这份真诚。”
熊白洲递过去一个烟,季伟杰要帮忙点火,熊白洲摇头拒绝,两个各自点燃以后,两颗火星在空旷的冬天里灼灼燃烧。
“电子厂我从来没想过在伊山以外的地方,陈市长虽然提出另一种思路,但不符合电子厂的整体利益。”
听了熊白洲的话,季伟杰心里“嘭嘭”跳了起来,他不住的在心头告诫自己,稳住,稳住,稳住······
熊白洲继续说道:“这个电子厂我是这样设想的,分为两个投资阶段,不过第一阶段的收益如果没有达到预想里的效果,我不会继续下一阶段,因为持续发展根本的原因是与市场环境互动,这个决定还请季书记理解。”
季伟杰点点头,他虽然不太懂经济,但也晓得不赚钱要撤离的简单道理。
熊白洲轻轻呼出一口的烟雾,混合在夜色里看不出来。
“第一阶段的持续时间在两年左右,总体投资陆陆续续大概有5000万,包括人员工资、厂房建设、成本设备购买等等,也许还不止,具体还要看所能够带来的效果。”
季伟杰听到“5000万”的时候,马愣住了,任由烟头“滋滋”的自由燃烧。
5000万,还仅仅是第一阶段的投资。
“熊老板觉得,第一阶段投资需要达到多少收益,才能启动第二阶段?”
季伟杰下定决心,不能让熊白洲离开。
“没有12个亿,我应该会撤资,如果达到12个亿,第二阶段是技术转型升级和产品改造升级,暂时不用多说。”
如果全国最大的盗版碟片生产制作工厂,在1996年和1997年影碟机行业最火爆的时候都没有12个亿的收益,那只能说明市场已经有了巨大变化。
正如熊白洲所说,持续发展一定要和市场环境互动,拥抱并融合行业的需求。
不过对于季伟杰来说,12个亿既是动力也是压力,他不论如何都要帮忙实现达到这个额度。
“我们伊山县委能够有什么能做的,电线光缆、信号基站,自来水都可以铺设到位,路面我也可以甩下这张脸去交通厅求人。”
熊白洲笑了笑:“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季书记有没有一颗强大而坚定的心脏。”
“强大而坚定的心脏?”
季伟杰有点迷糊了。
两个人谈了许久,再次回到下车的地点,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熊白洲和伊山县委班子打个招呼要回去,邵刚看到季伟杰似乎有点发愣,连忙提醒道:“书记,晚要不要县委做东请熊老板吃顿饭?”
季伟杰这才反应过来,摇摇头道:“我问过了,熊老板要回家吃饭,这几天记得在他们家附近新设的派出所增添警力。”
季伟杰的状态有点怪,但邵刚也没有多问,转身去布置安全问题了。
熊白洲直接坐到驾驶位。
王连翘怪的问道:“你要开车吗?”
熊白洲点点头:“我们家较偏僻,指路太麻烦了,小徐开车不如我亲自开。”
王连翘和熊萍都坐在后排,既然两人已经认识了,熊萍也没有刻意远离的必要。
兴隆镇离熊白洲家不算远,不一会儿到了,村落里的家家户户散发着的橘黄色灯光,温馨宁静,不时还有一声声犬吠在夜空里远远地传来。
这时,熊白洲突然关掉了车灯,而且是远光灯和近光灯居然全部关掉了。
“你在做什么?”王美人更加怪了。
“我们村里老人较多,夜里开灯担心闪到他们。”熊白洲笑着回道。
王连翘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可是又想不到其他原因。
熊萍转过头看向窗外,车辆和修路“功德碑”正好擦身而过。
没有灯光,车里人看不到这块石碑。
熊白洲当面说谎,让熊萍这个姐姐如坐针毡,她在较单纯的环境下长大,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弟弟的谎言和变化。
“男人有钱变坏,乔五叔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其实不是开玩笑。”
熊萍心里想着,突然觉得身边精致妩媚的王连翘其实也很可怜,小周和连翘其实都是受害者。
“把灯打开!”
熊萍突然说道,语气很不和善,声音大的把王连翘吓了一跳。
坐在商务车第三排的王蜀葵和王枫香更是对望一眼,彼此都有点紧张,副驾驶的徐凡梁也悄悄挺直了腰背。
在粤城的时候,除了王连翘,没人敢对熊白洲说一句重话。
没想到熊白洲只是转过头瞥了一下,黑乎乎的车厢里也看不清熊萍的表情,不过只听“吧嗒”一声,熊白洲居然默默的把近光灯打开了。
这一下,熊萍的长姐形象很牢固的竖立在王连翘心了。
熊萍不是为了出一口气才让熊白洲开灯的。
很快,一个人影清楚的映在熊白洲车前。
那是母亲李娟。
寒风凛冽,略微瘦弱的李娟如同一尊雕塑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栏的青石,一手放在嘴边哈气,眼睛盯着前方,那是熊白洲归来的方向。
熊白洲突然心里很有感触,前世父亲离开后,自己曾经把李娟接过去短暂的住了一会,虽然最后李娟坚持回了老家,但那段时间其实是熊白洲最舒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