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荣都他妈沉海底快一年了，现在说熊哥做事不忍心！”

在白登威心，大佬熊是杀伐果断，城府深沉的枭雄，再说牟少华这种态度，白登威觉得设套都是客气了。

其实鲁力存没有猜错，熊白洲的确是犹豫了一下，这种犹豫是对未经允许，从而改变别人人生轨迹的真实情绪反映。

熊白洲的思想虽然在动摇，但看去却是面沉似水，神态很平静，只是牟少华本人却觉得难以理解。

“我是四个人里能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博士工程师，参与了高通公司多项产品的研发工作，可熊白洲挽留了其他三个人，却忽略我的存在，他是觉得我没有价值吗？”

这样一想，牟少华觉得心里有点浮躁。

所以，当熊白洲终于站起身，端着酒走过来的时候，牟少华主动开口说道：“熊老板不必劝我，我是美国人，生在美国，长在美国，以后死也要在美国。”

熊白洲满脸春风刚走到一半，现在被这话堵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日你妈的狗东西，数典忘祖的狗汉奸！”鲁力存咬着牙低声骂道。

以熊白洲在粤城江湖的地位，他站起来要敬酒，哪个大佬不得端着酒躬身小跑过来，现在让一个“狗汉奸”当面嘴臭，鲁力存觉得扇了自己耳光还难受。

熊白洲还是走了过去，看着牟少华客气的说道：“我一开始的确想劝牟工留下来的，只是······”

“没有只是。”

牟少华突然打断：“即使我愿意留下来，可你把研究所所长的职务给了王哲超，还有什么岗位适合我？”

他打量一下熊白洲：“你的位置还是陶与善的位置？”

白登威忍不住站起来，狠狠的盯着牟少华。

“坐下！”

熊白洲沉着脸喝道：“我在的地方，有你放肆的空间吗？”

白登威立马坐下来，但是扭着头再也不看牟少华，他真的担心大佬熊离开后，自己把这个扑街用麻袋丢进珠江里。

熊白洲斥责了白登威，转过来脸又是一片温和，真诚的解释道：“老陶的位置不能给，他要负责管理生产，爱声电子离不开他，牟工要做我的位置，我愿意给你。”

“不用了。”牟少华摆摆手，尽量想把不屑的态度藏起来。

“任务已经忙完，我也很快回美国了，国这地方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了。”

牟少华也不喝酒，只是简单的端起水杯放在嘴边润了一下。

此时，连谷涛他们都觉得牟少华不是个玩意，爱声电子下多客气，照顾的多熨帖，何必这样做人做事！

现在，熊白洲给人印象是脾气真的很好，因为他都没有一点发火的征兆，自己默默喝完酒把礼节做到，这才笑了笑说道：“我们国人讲究缘分，告别时很少说再见，一般都会说欢迎再来。”

熊白洲敬完牟少华，然后准备告辞离开。

“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出差。”

王哲超等人都表示理解，熊白洲是主人，在粤城经济领域的地位也较尊崇，他亲自设宴在礼节已经算是尽善尽美了，不过牟少华当面拒绝，那熊白洲也实在没必要留下来再陪伴，热脸贴冷屁股。

“还真以为心胸有多宽广。”

牟少华心里淡淡的说道，但也跟着众人站起来送别，只是不像王哲超他们主动握手，他只是站在人群后面不痛不痒的看着。

直到熊白洲走出酒店大门，鲁力存推了下白登威：“收拾好情绪，准备做事了”

“等着这一天了，老子要玩死他。”白登威看了一眼牟少华，冷冷的说道。

酒宴之前，熊白洲定下一个规矩，如果这顿饭他吃到了最后，那说明不要“收套”了，前期的付出也不算什么，当和柳道德这个江湖骗子交个朋友。

熊白洲不需要认识柳道德，但四海却需要这方面的资源，毕竟鸡鸣狗盗，哪天可能派用场了。

如果这顿饭熊白洲吃到一半离开了，那说明开始“收套”，因为收套的时候他要离开粤城，排除自己动手的可能性。

熊白洲离开后，这顿饭也草草的完结，在回酒店的路王哲超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谷涛和李茂新走在间不时的交谈着，牟少华走在最后。

四个人因为不同的选择分成了三个派别，不过在电梯里牟少华突然说道：“alex，你真的要留在大陆吗，你是新加坡人，不像他们是大陆人。”

alex是王哲超的英名，牟少华对谷涛和李茂新不是很瞧得，觉得他们在大陆学习的知识还处在专业领域的皮毛水准，这个博士是“假”博士。

不过王哲超却是斯坦福大学博士毕业，而且他的主攻方向还是半导体芯片硬件制造，和自己的软件解析正好是两个不同的领域，但可以确定的是王哲超的科研水平回新加坡也能够在任何晶圆厂里当主任工程师，甚至首席科学家。

现在，王哲超却准备来到大陆当一个小厂的研究所所长，牟少华想劝一劝他不要“走了弯路。”

哪知道王哲超根本不领情：“我只是新加坡国籍，但钟爱的是北国冰封雪飘，南方江花似火，东有山岛竦屿，西有长河落日，血缘的认同感和化的归属感，让我觉得这块土地才是真正的家。”

“而且，国内经济形势正在腾飞，爱声现在只是一个小厂，但熊先生和陶厂长都是极具长远目光的管理精英，我如果能在爱声电子厂一展抱负，总能够对爱声电子有所推动。”

200亩的电子厂在1995年的国内已经不算小了，但在王哲超看来还有很多提升空间，而且他除了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和目标，也展现出对国化较深的钻研。

一句话里四句诗，它们分别来自《沁园春》、《忆江南》、《观沧海》和《使至塞》，形容的也正是国东西南北四个地域的瑰丽景色。

牟少华是不能理解这种心境的，如抗战时为什么许多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舍身来到前线，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在国外享受良好待遇的科学家愿意回来。

历史的发展总是离不开人的因素，但人的因素必须考虑情感的选择，况且90年代的大陆正是发展的潜力股，单从寻找致富机会的角度考虑，王哲超的决定都可以说是很有前瞻性。

牟少华愣了一下：“alex你可是和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的，离职后三年内不能在同类型企业工作，我回美国后要和德雷克先生汇报这件事。”

王哲超笑了笑，不说话自顾自回到酒店房间了。

这场交谈不欢而散，牟少华躺在床心里有浓浓的不甘，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柳道德电话。

“爱声电子有什么资格强留你们？”了解情况后，柳道德激愤的声音立马在话筒里传了过来：“他们老板似乎叫熊白洲是吧，他敢不放人，我叫人封了他的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