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初教六——双座螺旋桨初级教练机,我国在苏联雅克十八教练机基础上改型设计制造，它长期使用于我国空军航校飞行训练,至今仍然是我国初级教练机的主力。四十多年来,教初六为中国空军成功培养了数以万计的飞行员,堪称中国飞行员成长的摇篮。我试飞时驾驶的飞机就是初教六，并且，很难为情地说，它也是我驾驶过的唯一一款飞机。

十月初的北方，天气已渐渐转冷。

凌晨，天色仍然比较的黑暗。我们早早起床，洗漱及早餐之后，乘坐汽车来到了训练基地的简易机场。首先在地面上铺设了白色的“T“字布，然后等候着当天能见度的报告。

当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冉冉升起的时候，我和教官登上了那架草绿色的初教六飞机。我坐在前舱，教练自然在后舱坐阵，并且对联动操纵杆做最后的把控。

“122请求起飞。”检查了仪表，关上了舱盖，我用无线电向塔台提出起飞的请求。

“122，可以起飞。”塔台清晰的指令。

“122明白。”一个菜鸟抑制住内心激动的回答。

飞机慢慢滑动，随后逐渐加速，当速度达到70公里时，我将操纵杆向后扳动，前起落架首先离地，飞机腾空而起，小沈同志有生以来头一次飞向了祖国的蓝天。

飞机机头露出地平线，它显示飞机正处于上升过程中。我按规定收起起落架，观察着高度表上的显示。等达到设定的高度时，我将操纵杆向前推，直到机头正好位于地平线上，这时，飞机处于平飞状态。

我没有驾驶过其他类型的飞机，单就初教六而言，我们在空中对于方向的判定，主要是依据参照物，而当时我们的主要参照物，就是远处的太行山脉。倾斜机身，一转弯，然后平飞；再倾斜机身，二转弯，然后再平飞，以此类推。我感觉此时自己的心理很稳定，飞机行驶得也很稳定。眺望远方的太行山脉，俯看下面的琉璃河，在似乎纹丝不动的机舱里，我心中的得意油然而升。

经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反复盘旋，我向地面指挥发出了降落的请求。得到同意降落的指令后，我将飞机方向对准了先前在地面铺设的“T”字布方向，然后将降落的操作交给了后舱的教官。降落，不是我们头一回上飞机的菜鸟所能为，甚至是需要较长时间的飞行训练后才能进行的操作，它需要根据目测判定高度，它需要把握好机身放平直至微微抬起的时机，因为降落是后起落架首先着陆，这其实很难。

飞机着陆并停稳后，我赶紧打开舱盖，下了飞机。我跑到教官面前，向他敬礼并进行规定程序的报告用语。

“122，飞得不错！”黑黝黝的中队长教官说。

“122，飞得不错！”这样的评价，在我之后将近两个星期的飞行训练中屡屡得到，甚至有一次是副团长带飞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评价，并且，副团长还转告了中队长教官。

在第三周飞行开始的时候，中队长教官对我说：“122，我这次让你体验改出螺旋的动作。”

教官口中所称的改螺旋，指的是将飞机从螺旋状态改出的操作。螺旋又称尾旋，是飞机发生不正常的急剧下降的自动旋转运动，由于其不可控性，故极易造成飞机的坠毁。为了训练飞行员遇到螺旋时的处理能力并研究螺旋的改出方法，飞行训练中设置了改出螺旋的科目。

那天飞机升空后，先是由我自己进行了例行的飞行练习，然后就由后舱的中队长教官进行改出螺旋的操作。操作过程我记不清楚，并且当时也不可能掌握，真的没法讲，这里简单介绍自己当时的感觉：当飞机进入螺旋状态时，机头朝下，飞机急剧地下落，机身有旋转但不快，飞机下落的过程有些一顿一顿的，就好像是木桶在台阶上滚动的情形，一跳一跳的。说实话，自己确实有些恐惧，特别是一顿一顿的时候，我的心脏也是一沉一沉的，害怕极了。

“122，刚才的感觉怎么样？”中队长教官将飞机从螺旋状态改出后，他问道。

我此时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使劲地咽下口水，费劲地回答：“还可以。”

教官笑了，他一定是不相信我的回答。我没有笑，但我也不相信自己的回答。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我以为自己能够轻松地翱翔在祖国的蓝天，事实上，那只是一些小孩子玩家家的东西，真正的困难还远未开始。

正当我为飞机的螺旋状态感到心有余悸之时，两天后，却发生了彻底断送我飞行前途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