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礼拜六,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二婚。
朋友年长我一岁,大概三个月前离婚。离婚理由:捉奸在床。
据朋友坦白交代,当时的视觉画面极具冲击力:野餐刚刚进入状态,正室突然单枪匹马破门而入,于是浪漫柔情片转瞬变成动作格斗片,朋友还没反应过来,正室和小三儿已互扇十余耳光,噼噼啪啪如雷贯耳,几乎可以传到火星。
这确实够震撼的。
我的意思是说,捉奸也就罢了,居然还活色声香的捂在被窝里,我猜朋友的妻子大概是一个狂热的左倾主义分子,从发现敌情到跟稍火并,一路尾随而隐忍不发,千里走单骑就只为了最后那狠狠的几巴掌,其动机之纯粹,着实让人惊讶。
可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其实只要盖子不揭开,什么都可以骗自己,而一旦那赤裸裸的画面呈现在眼前时,世界轰然倒塌,樯橹灰飞烟灭……离婚成了最好的解脱,如果不离,那就苟全婚姻于乱室,可那一幕幕媾和的画面,这辈子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珍珑棋局,用春晚的一句台词:“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无论是捉奸的,还是被捉的。
婚宴大厅,宾客满棚。
我旁若无人的从桌子上的喜包里挑出两块喜糖,一块儿给女儿,另一块儿给张梅。
坐我斜对面的熟人之妻开始抱怨,“你看人家老吴,两口子多恩爱。”
熟人在边上开玩笑:“要不让老吴也给你剥一块儿?”
众人哄堂大笑。
我和张梅也对视一笑,目光游移,眼神暗淡,内心如被开水沸过。
恰在此时,婚礼主席台上传来新郎新娘的誓言:“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
话音一落,宾客掌声四起。
我装作不经意的瞥了张梅一眼,发现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犹如老僧入定。
我想也许我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爱你,一辈子。”某年某月某日,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站在这个舞台上立下誓言,开始幻想着生活是平的,从此以后就是那个童话故事里的主角: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惜,生活中没有童话,只有笑话。
誓言也是,冷笑话。
15
“你觉得他们会幸福吗?”婚宴散后,在回家的路上,张梅突然冷不丁的问我。
“什么?”
“他们会幸福吗?”张梅意味深长,一字一句。
我无奈的笑笑:“差不多就行了,你说你至于吗?”
“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双贱合壁呗!”张梅冷哼一声。
“人家怎么就双贱合壁了?”
“喜新厌旧,贱不贱?抢别人的老公,贱不贱?这不是双贱合壁是什么?”
“唉,在人家那儿,这可是爱情。”我四平八稳的打着方向盘,干脆幸灾乐祸。
“拜托你别侮辱爱情成吗?那分明是奸情!”
看着咄咄逼人的张梅,我有些无语,我真搞不懂她怎么会如此偏激。
说起来,这位朋友因为跟我私交甚好,所以张梅对他也蛮熟,可自从朋友的传说不幸流落江湖后,他在张梅的眼里顿时就成了王八蛋的表弟。还有那个小三儿,刚才新人过来敬酒时,面对新娘子的热情问候,张梅无动于衷冷若冰霜,完全视其为空气,搞得我也颇为尴尬。
“人家现在都已经结婚了,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儿?”
“不能,我这叫爱憎分明。”张梅不依不饶。
“我看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刚才人家跟你打招呼,你什么样子?你知道当时我多下不来台。”
“我本来就不想来!”张梅越说越来劲。
我也有点上火,是的,这场婚宴张梅并不想参加,她觉得恶心。如果不是我的一再坚持,哦,等等,其实更准确的说,这事儿如果放在以前,就算我再坚持也没用,关键是这次我们已经达成的合作共识起了作用:先期相互迁就,后期培养恩爱。
“你觉得我们有必要为这事儿再争执下去吗?”我决定让步。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尺。
“没意思!”张梅硬邦邦的回答,显然还在运功发力。
我快要给气死了,其实我最恨的就是她这一点儿,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记得有次我们吵架,吵到最后张梅理屈词穷只得主动休战,说我错了。
我问她:你哪里错了?
答:哪里都错了。
这是认错吗?
这分明就是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