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别人能不说，赵素仙不能不想。

用古语来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咱们能接受的最大程度是多少”

她缓缓开口问道。

“一百五，一旦超过这个数值，就没有继续投资的必要”

王衡悲哀开口，一百五的投资，回本至少需要四十年，纯粹一点说，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活四十年，能不能看到收回投资那天都不一定了。

“一百五”

赵素仙听到这个数值，嘴角不由的向下扯了扯，太高了，已经高出原计划投资的百分之五十，首先是，把成本拉高到一百五，对方未必会放弃，其次是成本达到一百五，对方放弃了，自己也会变得进退两难。

一旦投资问题陷入死循环，就要从另外一个角度开始思考。

尚氏国际的实力心知肚明。

大富豪的实力也不用计算。

因为当下财富聚集在极少数人手里，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天文数字，其实并不多。

拍卖会上，能花六七千万拍卖藏品的，连个座位都没有。

王首富为家乡投资以千亿计算。

当下捐款超过百亿的人一双手已经数不过来。

所以角度，只能是让对方的合作阵营分崩离析。

“大富豪的背景还没查出来么”

赵素仙开口问道，只要把大富豪的最终背景查出来，问题就可以磋商，毕竟不是像王熙雨那样没办法调和的矛盾，只要把大富豪变成朋友，那么这次狙击就不攻自破了。

“没有”

王衡咬咬牙，他最近一段时间，很大一部分经理都在做这件事“目前国内最大的几家赌场老板都进行过交流，大富豪并不属于他们的产业，被誉为赌城的新门，我也都亲自打过电话，大富豪也并不属于他们的产业，还有钱庄等等，都询问过，没有任何人知道大富豪背后的老板是谁，根据目前的结论而言，其一是国内隐藏很深的人，其二就是国外”

赵素仙手上出汗了。

她并

不是一个傻女人，反而大智近妖，但也正是在这样，她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那些杂七杂八的设想她脑中根本不会有，想问题都是直指中心。

当下的中心显然是已经堵死。

尖锐道“先把条件提到高一百三，然后发动所有力量调查大富豪”

“哎”

王衡是在答应同时也叹了口气，这么做完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抬起头，弱弱的看了眼赵素仙，沉吟片刻，换了一种亲近的语气道“仙儿姐，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评价尚扬么”

赵素仙双眼黑白分明，深邃且神秘。

“怎么评价”

王衡又沉默了，思考半晌，还是不希望她被母子亲情蒙蔽应该客观看事情的眼睛，直接道“大家说的都很难听，不堪入耳”

“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他，装逼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说他**一瞬间，沉寂万万年”

“还说他”

赵素仙听着，放在桌子下的手暗暗攥成了拳头，清楚大家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如果不是尚扬把大富豪在永城的赌场推平，大富豪绝对不会如此公开的宣战，永诚投资也不会落到如此尴尬地步。

大家有矛盾归有矛盾，至少还可以调和。

现在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只不过清楚归清楚，赵素仙还是没办法接受别人如此说自己的孩子，她很生气，脸上的表情都有了明显变化，但，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仙儿姐”王衡一口气把话说完，又道“其实我也认为尚扬这次不对，如果军事手段能解决一切问题，为什么还需要外交军事是解决根本问题，同样也是最惨烈的手段，在不是必要的情况下，只能让问题更直接”

赵素仙盯着她问道“你的意思是，别人都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只能陪着笑脸说打的对而不能出手反击了”

她确实不认为做错。

从个人角度没有错。

做多算是考虑的不全面而已。

王衡看着她的眼睛，登时被那凌厉的双目憋得哑口无言，想了想道“仙姐，我出去做事了”

赵素仙点点头，没有开口。

待王衡出去之后，她缓缓拉开抽屉，从文件的最下层拿出一张照片，是彩色的，不过看仰视已经很有年代感，这是站在山坡上，背后是很有古风的长廊，照片中还有很多游人。

照片上的两人都搂着笑脸。

那是年轻时的她，穿着长裙帆布鞋，长发飘飘，脸上挂着还有少女般羞涩的笑。

旁边的男人是尚垠，背着手，抬头挺胸，身上穿着在那个时候很少见的英伦风马甲，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笑。

照片中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令旁人无不羡慕这对神仙眷侣。

赵素仙盯着照片发呆，看了足足十几分钟，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嘴上却苦涩的念叨道“上市公司开两家，一家击垮另一家，你很任性哦”

焦头烂额的不只是赵素仙，当然还有尚扬。

王衡口中所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都听过，也都知道，更知道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可是，难道别人都已经打到门口，践踏尊严，还要忍辱负重？

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是千古佳话。

难道破釜沉舟的精神没有激励一辈又一辈人？

凡是都有两面性，太过仔细追究就没有绝对的对，也没有绝对的错了。

“我的公司可以不做，损失没有多大，现在的问题和压力都在仙儿姐身上，尚氏国际加上大富豪的财力，仙儿姐下狠心能拼一拼，但当下完全没有下狠心的必要！”

他们正在酒店里，丁小年烟一口接一口的不停。

李念站在一旁，弱弱的打量站在窗口的尚扬背影，咬着嘴唇很心疼，他知道当下整个省会都在指责尚扬，是站在上帝视角来说他做事鲁莽冲动，没有人考虑他当时的得失与愤怒，这种滋味让她不好受，非常不好受。

当然，最不好受的还有父亲的态度。

这次李擎苍虽然没说什么，更没有直接的表态让她与尚扬分手，但一直都在刻意回避与她讨论尚扬，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谁也不能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互相排斥。

冯玄在门口，靠在墙上抱着肩膀，从进门开始没有发表过意见，想说的那天在饭桌上都已经说完了，作为能徒手整个不夜城的女人，看问题全面，知道现在抱怨、埋怨都没有用，但心里的坎过不去，也懒得搭理尚扬。

李龙倒是翘腿坐在沙发上，可他也不参与讨论，只是低着头，两根食指交叉在一起不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