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扬躺在最有一米五宽的木板床上,冯玄因坐在旁边,房间很小,只有六七平左右,除了这张床就剩下与床面积相等的空地,这几天他们都住在这里,也是他们这辈子住的最狼狈的一次。
倒真有几分亡命鸳鸯的架势。
冯玄因褪去一身秀禾服,穿着从夜市里买来的廉价衣服,虽说廉价,但在她身上穿出几分仙女的味道。
尚扬则光着上身,穿着一条大裤衩,也是从地摊上买来。
主要原因是,两人都没有拿现金的喜欢,冯玄因身上一分没有,尚扬只有几百块,当下是信息社会,杀手老五尚且有强大的情报网,如果动用网络担心李振乾追过来,至于住宿,则是没有身份证…
“李振乾请唐悠悠去别墅了…”
冯玄因开口说道。
她电话没有开机,所有信息都是在镇上找公用电话。
“你那边什么情况?”
尚扬无悲无喜的反问,因为唐悠悠被带走的消息,从她回来就已经知道,着急没用、咒骂也没用。
房间内有一扇窗,夕阳的余辉照射进来,恰好照在她脸上,眉宇间不难看出有些愁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很多人都已经进去,还有一部分跑了,简单的说,原来的不夜城已经变成残垣断壁”
尚扬闻言把双手枕在头下,眼睛盯着已经发黄,墙角还有蜘蛛网的天花板。
找李擎苍说,自己是尚五爷儿子?
这几天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得到的结论无非就是放与不放自己,但要说让李擎苍给自己面子,把冯玄因也给放过,未免太过浮夸,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旁边的这个女人,虽说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但同挤在一张一米五宽的床上,这份情谊也是难得的。
即使什么都没做。
尚扬思索过后道:“要不然你跑吧,我回去,等你找个地方稳定下来,需要做什么我支持你!”
冯玄因摇摇头。
每个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尚扬不能看着自己女人受伤,她也不可能让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受罪。
苦笑道:“你这个傻逼,如果那天没去救我该多好,现在我已经处在另一个世界,下面兄弟不会受罪,你也不会焦头烂额…”
她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但任何人与身边这个市井小民相处时间长,难免都会被他身上的市井气息沾染。
尚扬随口回击道:“我是真不想去,你愿嫁给那个一年都做不了一次男人的老头我也没办法,但谁让你出来了?不出来什么事都没,要不然就给自己下点迷药躺床上,眼睛一闭一睁,第二天就是李夫人,锦衣玉食,何必在这担惊受怕”
冯玄因瞥了眼道:“我这人心善,怕给那个老家伙累死!”
尚扬撇撇嘴:“累不死,他的问题主要在于年纪,剧烈运动很有可能伴有并发症,比如高血压、缺氧之类,只要在吃药的时候吃半颗,别太持久,问题应该不大”
冯玄因懒得跟他斗嘴。
这几天都是在如此状态中度过。
很奇怪,虽说是逃亡,去感受到久违的放松惬意,哪怕这张木板床,翻身都会发出令人瞎想的咯吱咯吱声,却还是觉得睡得很舒服,很踏实。
不用想明天要去见谁、要在麻将桌上输多少钱。
不用想还要投资什么,效益是同比上升下降。
即使行踪被人发现,承受就好,根本不需要担惊受怕。
她向后一靠,整个人也倒在床上,与尚扬并排,就躺在旁边。
这个姿势很暧昧,但这几天都是这么睡的,很庆幸没有任何越矩行为。
夕阳铺撒在两人身上,像是盖了一层红色的被子,都不再开口,一起望着天花板发呆,他们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墙之隔的隔壁,已经响起非常廉价的叫声,又偃旗息鼓重归于平静。
尚扬的嘴唇终于动了。
麻木道:“冯姐,你真的很漂亮,香消玉殒很可惜”
冯玄因一动不动,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在惠东,那么后果会非常惨烈,有多少种死亡方式她简单在脑中过了一遍,好像每种都很凄惨。
笑道:“你才不应该回去,李念那个小丫头很好,有他在,你那边的人没事,最好的选择是去省会,再蛰伏,偷偷联系丁小年、再加上我给你一笔还算过得去的资金,找机会与王皇后摊牌,到时候再不成功便成仁”
尚扬思考了下这个提议,呆滞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如果一切都按照想的那么发展,我现在已经上天了,回去吧,至少不能让我的女人以为,我是个缩头乌龟,死不是大事,被人瞧不起就不好了…”
冯玄因笑了笑,随后转过头。
尚扬察觉到她在动,也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直线距离不超过十公分,清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出来的气息,
她问道:“不会去行么?”
“不行”尚扬回应,也开口问:“不会去行么?”
冯玄因回道“不行!”
两人又沉默了。
好像陷入彼此的对视目光之中。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两人的目光火花四射,陡然分开。
同时道:“那就回去吧”
听到说的一样,又同时笑出来。
尚扬打开手机,找到加油站把油加满,买了一条中华香烟,两箱啤酒,又在熟食店买了一堆卤味,这是回去路上的的食物,也可以说是这辈子最后一顿晚餐,根据地图上显示大约有三百公里,其中有二百五十公里是无人区…
也就是尚扬来时看到的草甸子。
逃命着急,送死没有多着急。
虽说这条路上一两个小时都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很讽刺的是,以安全为主。
尚扬开车。
冯玄因坐在副驾驶上,打开车窗,让夜风迎面错过,让她头发如魔女一般全都发散开来,耳中听着车上放的音乐,她一手拿着卤味,一手拿着啤酒,吃一口喝一口,哪还有不夜城大姐大的样子,分明是一位狂野的女孩。
也对。
送死这件小事,要是不喝点酒还真有点害怕。
尚扬倒没她这般放荡不羁,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烟还没吸几口,就已经到了烟蒂,有些烫手,只好一根接着一根的点燃。
皓月当空。
两人路程已经过了一半,在路边停车,冯玄因更突破形象的冲进草甸子里,过了两分钟才出来,尚扬顺势换到副驾驶的位置,一边看她走出来一边笑,还调侃说,原来冯姐也有三急。
冯玄因懒得搭理他,坐上驾驶位,继续向惠东市进发。
两人的角色恰好调换。
尚扬一手啤酒,一手卤味。
冯玄因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夹着烟卷。
大约两个小时过后,终于来到惠东市西侧的山岗上,两人把车停下,看着皓月没了的夜空,看着消失殆尽的漫天繁星,又看着还沉寂在睡眠当中的惠东市。
两箱啤酒全部消失。
烟还剩下一些。
卤味剩的比较多。
“直接去?”
“走吧!”
很简洁的对话,重新发动汽车,从山岗上一跃而下,正式踏入惠东市的市区范围。
冯玄因说想再看看不夜城,尚扬就开车在不夜城转了几圈,车上很沉闷,都没开口说话,直到第四圈,尚扬从旁边的街道走出去,直奔李振乾的别墅。
重新踏上这条三天前逃亡的路,都没有大发感慨,只是在黑夜中穿行,最后停在门前。
“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