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葛中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但这是他内心最坚定的想法,自己精心设计出的这一切,被她看穿也就罢了,郑海都被蒙在鼓里,尚扬怎么可能知道?
绝对不可能。
司机微微蹙眉,他陪伴冯姐多年,能从细微口气变化中揣摩出态度,而刚才的语气,显然是对尚扬充满兴趣,拳头攥紧一些,眼前这个女人对别人赞许,令他非常不舒服。
“你不相信,我相信!”
冯姐缓缓回过头,笑靥如花,一身职业装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尚扬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抓了丁小年,看到让他上台的信息,也只不过是在你面前逢场作戏…不对,是他真想按照你的想法上台”
“虽说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但他决定按照你的说法去做!”
“等你说出疯子是你的人之后,他领会到了,你是想让他与郑海玩命!”
“拳场是给我培养打手的事情你以为他不知道?错了…他身边有个女孩,叫李念,去过拳场,通过这个姓氏你就能知道是什么身份!她一定对尚扬说过,所以那个家伙想退出来”
“但他能有今天,确切的说是能赚到这些钱,都是你捧出来的”
冯姐越说越游刃有余:“知道为什么无情最是帝王家么?因为小人物太容易被感动了,他觉得应该报答你,为你铲除后顾之忧,所以还是毅然决然去找郑海…”
葛中越发惊愕,也越发不相信。
尚扬傻吗?
去找对他恨之入骨的人,见面一定是玩命,怎么可能明知道真想还去?
可接下来冯姐的话让他如临深渊。
“他在最初确实是想废了郑海,让你永绝后患,但他犹豫了,有过一次差点进入监狱的经历,他非常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动了郑海影响太大,所以他一直等、一直拖,拖到郑海手下的乌凡回来,他抓住机会,趁机把乌凡给废掉…这样在决赛中,你就能获得胜利,也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葛中瞪大双眼,惊恐万分。
如果尚扬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去,而不是叫一群人?
他明明能把郑海带走,为什么要龟缩在办公室,等着被人堵住?
又为什么,不伤别人,只伤了乌凡?
刹那间,葛中觉得后背发凉,眼中闪过尚扬每一个动作表情,演的毫无缝隙。
他自身找郑海,只为了报答自己的知遇之恩?
葛中越想越心惊,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心情。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自己打算,比如废了乌凡,使命达成,就可以安心享受蹂躏,只要他手上,在几个月不能训练,年度赛就没有他的事情,年度赛之后,风平浪静,他就可以趁机提出解约…一环扣一环,将计就计,比你想的精妙多了…”
冯姐话音落下,葛中身体止不住颤抖。
傻子扬?
真傻么?
好像不傻…
又想到自己还在他面前装无辜,义正言辞问:你信我还是信他,今夜又一副废了很大力才让老板见他的样子,在医院无微不至的关心…原来这一切表演在尚扬眼里,都像是小丑。
他看透了自己,自己却没看穿他。
冯姐平静道。
“无论如何,尚扬都是你发现的,这么有意思的人,已经很久没看见,所以对你不奖不罚,你走吧…我要去会会他…”
葛中被赶出了办公室,把尚扬送到别墅,并且喂他吃下药,可以说成事情圆满结束,当下的结果与最初设想如出一辙,可现在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心若磐石,可当一切从冯姐嘴里说出,得知尚扬早就清楚一切,还毅然决然的去找郑海,他的心里还是难免发生震荡。
活了半辈子,风风雨雨几多不安,早就忘记感动这两个字怎么写,今天却让尚扬给他上了一课,他走出楼,站在门前,身影相对于不夜城来讲,渺小如沧海一粟。
“呵呵…”
葛中苦笑着摇摇头,仰起头看向夜空,又想起今夜把尚扬带到别墅里,三番两次催促他喝茶:“或许他猜出来茶礼有药,开始想拒绝,可为了我又把药喝下去?”
心里越发苦涩,如果真是这样。
尚扬所做的一切简直颠覆他三观,从一开始,尚扬在他心里就是“祭品”的角色,培养也只不过是让这个祭品更完美,而尚扬明知道事情会朝不好方向发展,还是选择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他是真傻!”
葛中终于把头低下,拿出电话,发了寥寥两个字“放人”
漫步消失在夜里。
办公室。
只剩下冯姐和司机。
“浴室准备好了?”
冯姐正看着刚刚书写在宣纸上的字眼,没有转头的问道,她的背影永远是那样优雅,那样波澜不惊,处在任何地方都会是浑然一体。
司机双眼灼热的盯着她背影,没有回应,透过眼睛就能看出他心跳到何种程度,很激动。
冯姐顿了顿。
人人都管她叫姐,可要知道,她只不过是活了二十九年而已,被孙二爷圈养期间,只能是孤零零一个人,接手不夜城七年以来,也是形影单只,要说陪伴,也就是身后这位过了青年,步入中年行列的司机。
何由夫。
他虽然陪着冯姐出现在公众视野七年,但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少,因为从来都是像个哑巴似的站在冯姐身后,陪同冯姐出席场合,只是站着,不会开口,有时候开会,他也不往司机堆里凑,一个人坐在一旁。别人主动攀谈,除非必要,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当然,冯姐的司机,也不是一般司机。
“准备好了?”
冯姐又问道。
何尤夫深吸一口气,简洁道:“是!”
说这句话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的精神越来越萎靡。
冯姐不在乎,脸上露出笑容:“每年就放松一次,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他听到这话,脸上狠狠一颤,咬牙道。
“玄音…”
“唰!”
刚说出两个字,站在写字台前背对着的冯姐,顺手抄起一直毛笔,没有头的向后扔过去,毛笔只是一道残影,划破空气带着嘶鸣声,眨眼间就听到当啷一声,毛笔砸在墙上,不过在看何尤夫…右脸上已经出现一道鲜红的划痕,顺着皮肤,正冒出丝丝血滴。
“我的名字,一辈子不许叫!”
声音度冷漠,恨不得冰封万里:“如果能做好影子,就站在身后,如果做不好,滚蛋!”
何尤夫咬咬牙,没有回应。
脸上挂着不甘,更多的是默默承受,他已经站在身后七年,如果不出意外,他打算站一辈子。
冯姐的愤怒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如刚才那般冷漠,只是有些生硬,继续背对着:“查到那个人身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