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明心里可是没有底，他从来没有赚过这么多钱，而且面对的是起伏不定的蔗糖市场。

这么严苛的经营要求，他在轻工厅从来没有遇见过。

怎么办？答应下来吗？可刘舟的话说得很明确，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如果答应下来，明年的这个时候完不成经营指标，自己这个销售公司的副总经理会被拿下的。

马天明心里很清楚，南方集团的主业是有色金属，自己目前负责的这些业务对刘舟来说像是鸡肋。

站在刘舟的角度看，把这些业务丢掉吧，糖业公司原有的职工要靠有色金属业务来养活，可要靠这块业务赚大钱呢，想想都不现实，不如在有色金属多下些功夫来得划算。

要是自己这个副总当不成了，顶多只能在现在的业务范围内混个业务经理啦，绝对不可能有其他出路。

有色金属那边是想都不要想的，对那些自己更是一窍不通，去那边的话，只能当业务员了。

这可不像以前在轻工厅机关，在这个部门不行了，想办法去面通融一下，平调到另外的部门继续干。

他心里突然泛起无尽的悔意，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放弃了轻工供销公司来到南方集团这边！

要是继续在轻工供销公司那边的话，庙虽然是小一点，但自己好歹是方丈啊，而且来自面的压力也不像现在，活得多滋润啊。

可现在整天提心吊胆的，唉！

他快速分析了一下形势，眼下这是最后的争取机会了，虽然渺茫，但他还是想最后努力一下，万一有转机呢？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说：“刘总，百分之十五的资金回报率是不是有点高了？”

刘舟说：“这怎么会高呢？知不知道同期的银行贷款利息是多少？这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刨除银行利息后还有多少？如果再低，连工资和费用都覆盖不了，这生意还做了干啥？我对集团其他公司也是这样的要求，这个标准你不要的话，我把资金划给别的公司了，这些资金好多人等着要呢。”

马天明没有退路了，只好说：“好的，我考虑考虑。”

刘舟说：“尽快拿出意见来啊，你也说新榨季马要开始了，这事儿拖不得。目标定下来后我不管你怎么干，到时候达不达标拿数据来说话行，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刘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马天明，他对马天明这个人的业务能力到底有多强一点也不了解，让他当这个副总经理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是为了稳定原来糖业公司干部职工的军心。马天明好歹是原来的总经理，如果把他的职位降得太低的话，其他干部和职工更是人人自危了。

二是南方集团内部自己的亲信，没有人在这之前接触过蔗糖行业，对这一行都是门外汉。所以在刚刚兼并糖业公司的一两年内，如果没有更好的人选，他打算暂时留用马天明。

他知道，这块业务是丢不掉的，但马天明这个人能在这个位置干多久，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水平。

他要是能干的话，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儿，以后这块业务甩给他了，自己也省得伤心劳神。

他要是不行的话，那立刻换掉，让自己原来的亲信过来接手。同样是销售业务，找个靠谱的人过来，给他两年的时间，怎么也能摸出门道来了。

其实在两个公司刚刚兼并的时候，他私下交代过销售公司的总经理黄洪亮，叫他多留心蔗糖业务。

黄洪亮一听董事长这话，心里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这块业务表面归马天明管辖，黄洪亮不会加以干涉。

可是以黄洪亮对刘舟多年的了解，他知道刘舟对心腹以外的人是不会轻易信任的。

此时他这样的嘱咐，显然是让自己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接管马天明手的业务。

说实在的，黄洪亮对马天明手的业务真不感兴趣，业务规模小不说，购销周期和战线还很长，利润率也不能和自己销售金属铜相。

可是董事长既然已经发话了，他还是不敢怠慢。

他知道刘舟交代过的每一件事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忘记，什么时候要结果谁也说不准。可要是他问你要结果的时候你拿不出来，那你摊大事儿了。

黄洪亮相当熟悉刘舟的做事风格，他不相信刘舟会让他丢掉自己手的业务去取代马天明，毕竟自己每年为集团贡献的利润占了相当大的重，舍本求末的事儿刘舟应该是不会干的。

他仔细琢磨刘舟的话，悟出刘舟的意思似乎是让他注意发现能取代马天明的人。这让他如释重负，这应该才是刘舟想要他干的事儿。这以后，他开始注意观察马天明手下那些业务经理们的表现了。

刘舟那冷冷目光，让马天明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马天明也不傻，虽然刘舟没有明说什么，可是那眼光里透露出的不信任还是让马天明觉察到了。

这种目光是看陌生人的，是看局外人。

刘舟是不会用这种目光看黄洪亮和姜华的。

刘舟与黄洪亮、姜华等亲信在一起的时候，威严带着随和，算时不时地会用几句不堪入耳的粗话训斥他们，可骂完了之后，看他们的眼光绝对不会像这样冷漠。

马天明也是当过老总的人，他知道这是亲疏的差别，自己明显不在刘舟那个圈子范围内。

现在自己已经脱离了轻工厅的管辖范围，像邱副厅长这样以前可以依靠的级已经靠不了，以后的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想到这，他连声答应着，出了刘舟的办公室。

马天明出去后，刘舟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他长叹一声，估计今天又没戏了。

可在他打算出门的时候，周副省长秘书的电话来了：“刘董事长吗？周副省长半小时后有一点时间，你尽快过来他办公室吧，不要迟到，不然到时候影响周副省长其他的安排不好了。”

刘舟答应一声，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立刻下楼坐车赶往省政府。从这里到省政府如果不堵车的话，一刻钟到了，可要是碰见意外情况，那不好说了。

这副省长秘书也是，半小时后的安排，现在才通知我，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这两天都在办公室里恭候着。不然的话，别说是去外地，是在离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这半小时之内肯定是赶不到的。

让副省长在办公室里等自己，刘舟哪有那个胆子。

担心迟到的刘舟，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一点。二十分钟后，他终于赶到了省政府大院。

从停车场赶到办公楼又花了几分钟，等他气喘吁吁地来到周副省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了。

目光异常敏锐的秘书一看到他，问：“您是刘董事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