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马天明的表现像在刚刚燃起的炉火里丢进了两块潮湿的木柴一样,浓烟滚滚的,却再也见不到火苗了。
马天明听她这么问,原本不知道如何下台的他,如释重负地坡下驴,说:“是的,沿途坐车太累了,昨晚又没睡好。”
他老婆说:“那你先睡一会儿吧!”
马天明翻过身去,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估计着快到两点了,他一轱辘爬起来。他老婆意犹未尽地抱怨道:“刚回来要走,不能多睡一会儿?”
马天明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下午得去厅里一趟,他们要找我谈谈,晚回来再说啊。”
他老婆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眼看着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到了这个份,也只好由他去了,把满怀的期待留到了夜里。
马天明是有些逃避的意思,但他说的却是真的。
早在四天以前,他还在糖厂出差的时候,邱副厅长打电话给他,要他出差回来后立即到办公室来,要找他谈谈。
在去邱副厅长办公室的路,他像这几天里时常揣测的那样,猜想着与邱副厅长谈话的话题和将要面对的场景。
想来想去,话题十拿九稳的只会是关于辞呈的事,可对方的态度,他是真的没有把握。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邱副厅长的办公室。虽然他有万千的理由可以抱怨,但他心里也明镜似的,在这个时候离开糖业公司,有畏难逃避之嫌。
要是面认真追究起来,拿自己做个典型,自己面子肯定不好看,以后好多事情也会被另眼相看的。
所以,他是做好了两个准备来的,一是态度诚恳地挨批,二是软磨硬泡地坚持己见,因为他不想被糖业公司拖累着,耽误了自己的发展。
邱副厅长见他进来,脸不带任何表情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马天明说:“午回来的,下午按您的要求过来了。”
“你长本事了,敢跟厅里叫板了。”说这话时,邱副厅长的脸依然看不出喜怒来,好像是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马天明一听,更加肯定话题是自己辞职这事儿,但他吃不准对方的怒火到底有多大,说:“领导,我哪敢有这个意思啊。我只是想,自己能力有限,承担不起糖业公司的这份重任而已。”
“狡辩!”
这话在马天明听来,依然是不轻不重的。
他是做好了一进门被劈头盖脸的狂喷一顿的打算的,可眼下的氛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在心里不由得嘀咕道:面这是几个意思啊?自己的辞呈到底准还是不准?
马天明鼓起勇气说:“我去之前,也是报定了必胜的信心的,但是糖业公司的实际情况,我去之前了解到的要差得多,我实在是已经尽力了。因为能力原因,我觉得还是早点让贤,要是继续在那个位置,耽误了公司的发展不好了。”
马天明这话说得不软不硬的,邱副厅长听了没有马回答。
他也知道,当初让马天明去任的时候,有些情况他确实不了解,包括厅里的领导,对情况的危急程度也都估计不足。
后来知道实情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其也包括他自己。
所以当知道马天明写辞职报告撂挑子不干的时候,虽然厅里很是恼火,可是仔细商量以后,觉得除了对他好言相劝以外,还真是不能对他逼得太急。
厅里也知道,糖业公司目前这种状况,换谁去当总经理都没有办法。
马天明要是走了,谁还会去呢?是去了也一样呆不住。
关于糖业公司的出路,厅里也正在积极地想别的办法。因为糖业公司目前这种状况,只做组织架构的调整是根本不行的,必须要走兼并重组这条路。
这好像要救治一个因为创伤大量失血的人,首先必须堵住出血点,输入大量的新鲜血液,在这之后,才是考虑如何药物治疗。
对糖业公司,只有注入新的资产,才能让这个公司起死回生。
所以他们只要求马天明继续站好最后一班岗,如何经营这公司,是以后其他人的事了,他只要在这个位置继续存在一段时间好了。
毕竟将来谈兼并重组的时候,糖业公司不能连法人代表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邱副厅长才说:“辞职这事儿,厅里是不同意的。”
见马天明要申辩,他抬手阻止说:“这是厅里的意思,你不要再讲价钱了。”
马天明无奈地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邱副厅长说:“我还没说完呢,你听完再说也不迟。”
“厅里已经充分考虑了你的实际情况,你也要考虑厅里的情况,要顾大局。”
马天明插话说:“我是从工作的角度考虑才提出让贤给能力更强的同志的。”
邱副厅长见他油盐不进,还是从个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厉声说:“那你推荐一个,哪个同志更合适?”
马天明见邱副厅长眉头一皱,要发脾气的样子,低下头不敢作答。
是邱副厅长和颜悦色地问他这个问题,他也不会说的。
在这个时候让自己推荐谁去糖业公司,都无异于把别人往火坑里推。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还不被别人骂死!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
邱副厅长缓和了一下口气,说:“糖业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考虑到公司的实际情况,经营不做硬性的考核了。我在这里给你交个底,糖业公司下一步要走兼并重组的路,这个节骨眼,法人代表是不能缺失的,将来完成重组后,你的意见厅里是完全可以考虑的嘛。”
马天明听完这几句信息量有点大的话,眨眨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邱副厅长看看他的表情,又说:“我这样说,你该听明白了吧?”
再傻的人,听了以这些话,再看看邱副厅长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也该琢磨出些言语之外的意思了,何况马天明这种久居官场的人,更是明白有些事是只能点到为止,不能明说的。
他这下完全明白了邱副厅长的意思,他的辞职报告,厅里表面不批,可实际在很大程度已经默许了,只不过形式依然要求他做这个总经理,在对外接触谈判时履行一下职责而已。在日常的经营管理,已经不对他有具体的要求了。
马天明得到这样的信息后,略一思量,答应邱副厅长的要求,他知道,这已经是厅里最终的决定了,不然也不会专门找他谈。
其实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心照不宣了。这样的安排,无论对厅里还是马天明个人,都是史无前例的。
这下马天明达到目的了,这样的安排几乎不妨碍他做别的事,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去糖业公司露个面行。
从邱副厅长办公室出来后,马天明直接去自己办公室了。在外面出差这么长时间,公司里大大小小堆积了不少事情等着他。
好在原来的那些业务手下的人都驾轻熟,细节方面都一直在进行,没有耽误,剩下的都是一些非得要他本人回来亲自签字画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