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说:“你小子耍滑头,这怎么是大问题?这是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要是下个月发不出工资了,我看你考不考虑!”
高辉说:“唉,这怎么说呢?一言难尽啊!”
李欣步步紧逼地问道:“这有啥难说的?又不是要你讲大道理,说点最实际的,你们分公司现在有生意做了没有?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高辉摇摇头说:“做什么生意,哪有资金啊?再说了,现在我们那边还是一盘散沙,到底谁来当分公司经理都不知道呢。”
李欣说:“新来的马总没有帮你们想点办法吗?”
高辉说:“现在我们分公司是由他直管,各种事情都是向他汇报,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是由他兼任蔗糖分公司的经理。”
其实李欣自己心里也是没着没落的,公司到了这一步,他也觉得继续呆在这里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可是将来到底去哪里,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单位。
更重要的是,手头这么大的持仓,现在要是离开了糖业公司,没有了第一手的价格信息,他心里也实在是有些没底。
见李欣不说话,高辉接着说:“你们行政办老栾被撤职以后,不也是由他直接管吗?”
李欣说:“是啊,他现在是下下一把抓了。”
“老栾也真是的,什么钱都敢要!”高辉有些鄙夷地说。
夏小娜一听,很感兴趣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李欣也说:“是啊,前段时间轻工厅财务处来查几个分公司的账目,都以为要出经济问题也是出在搞经营的分公司这边,没想到被揪出来的却是他。”
高辉有些不快地说:“你小子原来没安好心啊!盼着我们出事儿呢,是吧?”
李欣发觉自己的话有些太过直白,歉意地笑笑,说:“真不是那意思。”
夏小娜着急地说:“这里边有啥内幕吗?你倒是说说看嘛。”
高辉道:“也不算什么内幕啦,我也是听人说的。应该是他收了别人的几万元钱,但没帮别人把事办好,人家不满意要他退钱,他是不退。最后人家气不过把他给告了。”
夏小娜惊讶地问道:“有这种事儿?!”
高辉说:“是啊,谁都想不到他这么个精明透顶的人会干这么件蠢事。你说人家都翻脸来要钱了,他还捏在手里不还钱,这不出事儿才怪呢。”
李欣想了想说:“我倒是觉得这挺符合他这个人的本性的。平时这人斤斤计较,你要让他把已经到手的几万元钱吐出来,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高辉道:“这不要了他的命吗?进去了!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这叫利令智昏!” 李欣忽然恨恨地骂道。
情绪很少外露的李欣此时的话让夏小娜吃了一惊。
高辉也有些意外,继而又有些不以为然。
他以为李欣对栾主任的事儿幸灾乐祸,心想:你这也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可李欣此时的心情却不是这样的,他这话是冲栾主任去的,这没错,可也不全是。
他愤怒的是由于公司这些领导的无能,让公司瞬间倒塌,也让全公司员工处于目前这种尴尬的境地。
而这一切,只要他们认真听听别人的意见,不要那么妄自尊大,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冬雨,淅淅沥沥地飘散着,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凛冽的西北风摇曳。
还不到下午7点,夜幕已经缓缓降临了。
李欣下班后,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书店里。
他在书店里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书,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从书店出来,撑起雨伞,顶着风雨向宿舍走去。
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但他丝毫感觉不到饥饿。倒是路边糖炒栗子的香味激起了他的一点食欲。
他停住脚,买了一些,又进到街边的小吃店里,买了三个包子、一杯豆浆和一个卤鸡蛋。
这些算是今晚的晚饭了。
他心想,好歹要吃一点东西,不然晚更难熬。
此刻他的心情,也像这寒冷的冬日一样,有些苍凉。
这半个多月以来,交易所蔗糖的期货价格缓慢下行,与李欣的期望渐行渐远。
今天下午收盘后,张瑾打电话过来,提醒李欣注意目前的价格和仓位。
他的话说得很婉转,但是李欣很清楚他的意思。
当时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所以李欣在电话里也不好多说,只是支支吾吾地应答着。
估计张瑾也听到了李欣这边有人在,不方便说话,于是简短地说了一会接挂断了。
T709合约的价格已经跌破了3180元,李欣在这个合约的600手多单开仓均价是3235元,按今天的收盘价计算,已经有33万的浮亏。
这些情况让他最近一段时间情绪非常低落。
进屋后,李欣一边剥栗子吃,一边打开电视。
新闻已经播完了,换了几个台,都没有好看的节目。他打开抽屉,翻出几盘港台的电视连续剧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播放着。
今晚靠它打发时间了,不看到夜里一两点钟,根本睡不着。
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浮亏的事。
预设一百万的底线,现在已经达到三分之一了,价格会不会加速下跌?要不要减仓,或者此平仓离场,以免亏损继续扩大?
这些问题纠缠着他,让他茶饭不思。
李颖这段时间经常去外地的销售点出差,很长时间也见不一面。
吃完栗子,包子都已经凉了,尤其是豆浆,冷冰冰的,一股豆腥味,他喝了一口放下了。
眼前这电视剧也没多大意思,几帮人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剧情也不吸引人啊,还怎么一拍是四十多集!
可是不看这个又看啥呢?靠!
夜里三点多,迷迷糊糊的李欣在沙发被冻醒了,录像带早播放完了,他起身关了电视和录像机,进卧室接着睡。
第二天午,全公司员工集到会议室里学习,轻工厅一个巡视员来做报告,讲座的题目是“现代企业管理”。
李欣听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由这个人来讲这个题目有些讽刺。
他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加最近睡眠不好,不一会儿有些犯困,眼皮越来越重,于是用手托住额头,遮挡着眼睛,闭目养神。
林立在旁边看见他打瞌睡,悄悄推推他。
李欣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恍惚间有一种学课时睡觉被老师逮住的感觉。
他左右看看,见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注意自己,松了一口气。
“小心被点名啊!”林立小声说着,递过来一支烟。
李欣揉揉眼睛,接过烟来点,抽了一口,问:“还要讲多久啊?”
林立说:“这谁知道,不过估计也快完了,都讲了一个多小时了!”
李欣耐住性子,继续听这索然无味的讲座。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枯燥无味的学习终于结束了,众人都如释重负,纷纷起身离开烟雾缭绕的会议室。
李欣刚进办公室,林立也跟着进来了,他一脸嘻笑地说:“你小子刚才差点在会议室里打起鼾来了,哈哈!”
李欣笑笑说:“不会吧?我也眯了那么一会儿。”
夏小娜打趣道:“你态度不端正,开会睡觉,昨晚干啥去了?呵呵……”
李欣说:“昨晚没睡好,刚才在会议室里听台讲话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好像是安眠药一样,眼睛都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