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后继之雨水,早晨时有露、霜出现。余寒尚在,天气依旧寒冷。
婉盈以十二分正经女人的口吻,打电话对我说,“夫妻俩不能长时间分开。”
随后径自飘来。她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并想当然的认为我也忘了。似乎她已经习惯当前这种时不时去北京度度假的两地生活,习惯每次归来我闹上一阵后便不了了之。她始终以自我为中心,并妄图使周围的一切都围绕着她旋转,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奔向的理应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不应该是一把不断升温积攒多日的熊熊烈火。
她想不到,这一次,再也得不到优待。
婉盈是早上到的家,没上妆,气色也不好,小脸抽抽着,形似枯萎,一副残花败柳的样子。
我伸出右手,指着沙发,示意她坐下。她气呼呼的坐下了,对我的冷漠表示不满,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两人眈眈相向,久之,我开口问道,“我平时怎么对你的,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就感化不了你么?”
“你老说这些有意思吗?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婉盈寸步不让,立即反击,霎时便点燃了我心中怒火。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你安生过吗?你的忠诚在哪了?我是一个男人,我能做到,而且我认为一点也不难,作为一个女人,你呢?”
“我有苦衷。”婉盈气势如虹。
“你别和我说什么苦衷,谁没苦衷?为什么别人就没做?你的苦衷不就是为了钱吗?假如淮南不掏钱,你还会有那么多去找他的理由吗?”
“不怪我,我不想这样,是淮南缠着我,一直缠着我。”
“是你缠着他,还是他缠着你?是你去找他还是他来找你?你就呆在泉城,我看他怎么来纠缠你。狼演变成狗,不在于人,而在于狼。不是人去驯服狼,而是狼主动的被驯服,自愿供人驱使。因为它知道跟在人后可以得到些残羹剩骨,摇摇尾巴还可以吃得更好,这比自己狩猎风餐露宿要轻松的多。”
“你有完没完?来了就闹腾,来了就闹腾。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天天唠叨这些,你不烦吗?”
气血上扬,头胀脑昏 ,“许久以来,我哄着你拢着你,装聋作哑忍辱负重,当神一样小心翼翼把你的供在心头,一件件的为你穿起衣裳,替你粉饰,为你遮羞,你却一件件的撕掉,我给你穿一件你撕一件。奈何如此自轻自贱,非要在我滚烫的内核中把你的光环如数退掉,非要折损自己的形象至残破不堪。一边要做,一边要给自己披上华纱,有句街头俗语,你可知叫什么?”
“叫你有病,你属于一种病态,医学上叫狂躁症,你应该去看病。”
我暗自咬牙,“我是有病,我打着嘴巴揪着心去以德报怨,用爱去宽容你苟且之事,我一次次大度的原谅摸,接纳摸,每一次可以说,都是最无私最深厚的爱。不想我倒持干戈,你真下得了手,扎我鲜血淋漓,我后悔饶恕你,呕心沥血变成了姑息养奸。最终,反而这一次次的爱一起倒戈,一根根插入我的心脏。”
“大度?深厚?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婉盈尖声叫道,“哪点大度,哪里深厚?你把你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再把自己标榜的像个受害者。谁让你原谅我了?我拿枪逼你了?你可以不原谅我呀。”
如果你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一挥刀练了《葵花宝典》,练成后发现此书最后一页写着“诚心练功,不宫也行”。你会怎样?
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我死死地盯着她,“这几年我和你在一起,我得到了什么,除了出轨就是劈腿。”
“我又得到了什么?我把一个女人最好的几年时间都给了你,我又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什么也没得到。”
一颗心,宛如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我怕她感觉到一点冷,努力的靠她近些再近些,不停的加柴添火,没有想过萃取出什么,只希望她在远方,也能看到光亮,感受到温暖。而今这块烧的滚烫的烙铁,被劈头泼了一盆冷冰冰的水,“滋滋”地冒着白烟。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的意思就是你跟着我这好几年,没赚到什么钱是吧?你跟我这几年,我没亏待你,你过的不比别人差。好,就算我穷,我亏待你了,那你想想,你除了没得到钱,其他的你什么没得到?从认识你到今天为止,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付出的不是爱吗?我难道不打算把一生托付给你吗?难道我没有把我这几年的全部交给你吗?这些你的其他男人哪个能给你的?你给我算算,这值多少钱?把你卖十回你还得起吗?”
“你就是找个小姐,陪你这么久,要多少钱?”
“你现在仅仅是用钱来衡量的你的身体吗?你的爱那里去了?不值一文吗?如果你非要用钱来衡量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你陪我一个人睡,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但你是陪两个人睡,让我睡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我不但一分钱都不该给你,而且一分钱都不该花在你身上。”
她气得浑身筛糠,脖子都在打颤,“行,咱俩在一起还委屈你了是吧?行。我不和你吵,也不和你过,咱俩拉倒,从此各走各的路。”
我冷笑一声,“你休想再见他,休想再离开泉城一步。”
“我就是要去找他,怎么了。我卖给你了吗?”
四肢百骸,气流逆转。一种血管快要爆裂的感觉。
“你卖给他了?他给了你多少钱?我不是正人君子,不过我明白,人格和自尊可以出卖,但不能这么廉价。你贱卖了,你卖的太便宜了。”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你管不着,急死你。”
“有没有人教你,什么叫女人的贞洁,什么叫从一而终,你做不到,你就一句话都不要给我讲。什么叫不守妇道,一女不侍二夫,你是中国人吗?你知道不知道。”
“虚伪,你不要给我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我虚伪,我也没干不道貌岸然的事。你还他妈的有苦衷,这个那个,一天到晚跟我装烈女。当我傻逼?我什么不知道?我就是给你脸我不揭穿你,你自己长脸吗?你知道自重吗?”
婉盈憋了好是一会儿,说,“嘴在你脸上,随便你,你想怎么说怎么说,我没功夫搭理你,你不嫌累,我可做了一天的车,我要休息。”
天花板在动。
“不要再见他,你能保证吗?”
她说,“保证有什么用,你信吗?你不每次还是和我吵。”
“是我要吵吗?你保证的可有一次是能兑现的?”
她轻佻地说,“那你现在要怎么样呢?再给你保证一次?好的,我保证,不再见他,行了吧?能闭嘴了吧?”
“你知道不知道错,改不改?”
“我没错,改什么?”她很干脆。
我紧握双拳,“欺人太甚。”
“别攥,你是不要打我?”她斜睨我。
“你去了,去见他,和他上床。我如此待你,你待我如此。你凭什么?”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久未打理过的桌上瓶罐哗啦啦的摇晃,噗噗地惊醒一片灰尘,惊慌失措着不知道该落到那里去。
“你太可笑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她错判了形势,此番我是要和她清算总账的。
“我今天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有没有这种资格。”满头的毛都乍着,两眼血红,青筋暴起。
“你没有!我见他又怎么了?我就是要见他。”
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她争强好胜,在说气话,她知道错了,兴许这是最后一次。”另一个声音却在喊:“她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背叛你,你只是在做一个拒绝戴绿帽子的男人该做的事。”
我揪住她的衣领,恨如雪球越滚越大,仿佛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咔叭咔叭”的声响,“有胆你再给我说一遍。”
空气凝滞,周围静得出奇,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侧起耳朵。
她说:“就是要见他,你打呀。”
伴随一个无声的轰鸣,头顶升起了一朵蘑菇云,所有的怨恨哀怒,尽数迸出,甚嚣尘上。
“贱货!”
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骆驼。
爱是一场苦心经营的多股诺骨牌,结局在开端早已注定。我误入迷局并沉溺其中,再不舍得推倒,一心摆到天荒地老。是她,眨着眼睛推倒了第一张骨牌,将所有的骨牌不可控、不可逆转的指向同一宿命,或许是因为她累了,厌倦了,或许她只是好奇、淘气,或许她流着眼泪,或许没有原因她什么都没想。我在另一方浑然不知,曲曲折折摆了好长,二逼兮兮的仍在继续。
她毁了我的心血,断了我的念想,不愿重新开始,且拒绝就此负责。
我打了她,我没想到会真的打她,她也没想到。
爱到最后,我将暴力,施加在她——一个称之为“宝贝儿”、满心欢喜地叫我老公的女人身上。
我颠覆了当日的诺言、自己的信条,颠覆了一切。
真荒谬,我打的女人,居然是她,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