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猴子来电,我瞅着手机响了停了响,没有罢休的意思,便按了接听。
“来我家。”猴子说话结结巴巴,酒气十分明显。我刚要骂人,他喊了句,“亲人。”
我赶到猴子家时,屋中一片狼藉,家里的东西能摔的都摔了,能砸的都砸了。
“又干仗了。张媛呢?”
“走了,回老家了。”猴子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瘫在沙发上,脸超级长,可以跑一个马拉松。
“张媛这……摔东西不好。”
“不是她,是我,我摔的。”
“东西不是你家的?不是花钱买的?你有毛病。”
“不能打人,只好砸东西。”猴子一摊手,比我预想的要清醒很多。
“猴子你结了婚怎么变成这样了?打女人,摔东西,何故闹成这样?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回事?”我端详着猴子,试着问。
猴子双手抱头,半天哼道,“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什么玩意?”
“张媛,”猴子埋头长吁一声,道,“外面有人。”
“张媛外面有人?不是吧?怎么看张媛也不像啊,你们平时那么恩爱。再说这才结婚几天?”
“那都是表面。难道我被戴了绿帽子,还能敲锣打鼓的到处宣传吗。”
“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上次打她的时候?”
“早发现了,结婚之前就不正经。”
“那你还和她在一起?还和她结婚?”
“我第一次发现,本来没打算原谅她,她说了很多,我不为所动,后来她说了一句‘不怪你,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我看着她脸上绝望的表情,猛然间心就软了,心想算了,最爱的人都不允许她有过错,这世上还有谁会去包容她。”
我心弦一颤,那是传说中的共鸣,操他妈,这是知音啊,“痛恨之余,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你觉得她一定会体谅你的一片苦心。甚至还有点得意,有向她邀功、证明的心态——你看我有多爱你。”
猴子的反应有点迟钝,好是回想了一阵,方道,“是那么回事。”
我心中迷雾顿开,似乎开了天眼,“可惜你是第一次被劈腿,她可不是第一次被包容。”
“我想是人都会犯错,尤其女人感情又脆弱。张媛人本质不坏,我对她好她不是没感觉,我想结了婚,她就会收心了,谁知道应了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完全不理会古人的总结,你太自信,以为自己是根葱是根蒜,太自以为是,太自不量力。”
“对。别人不敢动的女人我敢动,别人不敢娶的女人我敢娶。非要去碰一下那极低的概率。”猴子苦笑道。
“结果你失败了,而且是一败再败,又不甘心承认失败,于是继续纠缠下去。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有婚前恐惧症了,你当日和我们说的那些理由都是骗人的,你是唯恐张媛婚后继续劈腿。”我双眼闪耀着先知的慧光,我应该去做导师或者在桥头摆摊算命,给他人指点迷津原是这么简单。
“是的。我和张媛结婚后他们还是搞在一起,我那天动手打她,也是我装的。在你们面前我只能装,装霸道,装蛮不讲理,装大男子主义,我死要面子活受罪,没脸承认被戴了绿帽子,我是一个可怜虫。”
“理解!丢不起那人,如今社会,你睡了别人的老婆,人家说你有本事,你的老婆被别人睡了,人家说你窝囊。”我像是在控诉,又像是要讨伐。
“第一次通奸,我原谅她,第二次通奸,我还原谅她,第三次通奸,我又原谅她,第四次通奸,我再原谅她,第五次通奸,我没词了。男人最大的痛苦不是发现老婆通奸,而是再也无法回避通奸这个问题。再原谅她我脸上都挂不住了,还是我打她,让她来原谅我吧。”
“那男的什么情况?”
“男的有家,小孩都很大了。”
“张媛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余情未了还是贪图钱财?”
“后者。”
“我靠。”表达愤怒的词汇总是那么单调,那么粗俗,却如此贴心,如此准确,如此发自肺腑。
“你说我泡妞是为了什么?”
“心里失衡?”
“主因有两个。”猴子伸出两个手指比划着,“其一是我不想再这么依恋她,我想转移,想忘了她。其二是咽不下这口气。”
“事已至此,咽不下去又能怎么办?”
“卡着,憋死。还能怎么办。”
“就这么便宜了那个狗男人?”
“这种事,法律管不着,道德又管不了。那男的在沈阳,在认识我之前他们就好了,我给男的打过电话,那男的都说了,‘找我干啥?我没有去找她,是她主动来找我。管你老婆去吧。’——自己人不争气,切,找谁。”
“下贱。”
“你闭嘴。”
“事实。你更下贱。我说的没错。到现在你还护着她。敏儿对你那么好,你死人,你眼瞎了,况且你们早就相识,你怎么最后就娶了张媛呢?敏儿那点比不上张媛?该。”
“该!满饮一杯。”猴子指了指厨房,“浪禽,拿酒来。”
“我今天陪你喝,随便你喝,喝死拉倒。”我踢开脚下散落的杂物,去厨房四下寻摸,打橱柜里翻出一瓶白酒,取了两只碗,回来倒上大半碗。
猴子干了半碗,歇了会说,“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我和敏儿是两个世界的人。做朋友无论钱多钱少,至少我们都是平等的,甚至她还围着我转。但如果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问题就来了。她不会有车不坐陪我挤公交,好日子我也喜欢,但我不想放着人不做,去做狗。”
“言重了,敏儿不是那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