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打着哈欠在办公室萎靡,回忆昨晚婉盈的电话,总觉得与往日不同。想着她此时正在回家的车上,心也跟着颠簸起来。
王兴安拿着一沓票据喜笑颜开的进屋,拍我的肩膀:“昨天那么冲动。喝多了?”
“没有,只是看不惯某些当权派的逼样子。”我翻翻眼皮。
“脾气见涨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杜姐难堪,日后在公司怎么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忍忍?还他妈的让我忍?够了。过的他妈什么日子,怎么忍?如何忍?”我双手一按,霍地站起。而今我听见“忍”字真真是心头插上一把刀。
“你吃错药了吧?”王兴安丈二摸不着头脑。
“大不了不干了,有什么了不起。”我觉察到失态,顺势伸了个懒腰,作轻松状,“安子,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在这了无生趣的破地方刨食,饿不着撑不死的,混下去,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也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你不干你干什么去?就是辞职,也不能和杜姐把关系搞僵。这个圈子小的很,杜姐的为人你也知道,除非你不打算在这行混了。”
“我有个熟人做工程,如今行情不错,我想博一把。”尚存的理智告诉我,我陷入了天上掉馅饼的痴心妄想。但除了一夜暴富这极其微弱的几率,我想不到其他解决困扰的办法。我不确定,个人财富是否是婉盈遵守一夫一妻制度的先决条件,但我明确,维持目前的经济水准,头上必然干净不了,无论我对她有多好。
“隔行如隔山。从头开始,那那么容易。而且我们都是懒散惯了的,何况你现今这副心急火燎死了半截的样子,你什么都干不了。”安子表示担忧。
“爱拼才会赢。”我给自己打气,心中已然虚了。
“赌徒的心态,你考虑清楚。你有多大把握?那儿都有机会,还是稳稳当当的。”
“事在人为,没时间想太多……”我在心里操了一声,没人给我时间,也没人给我机会。晚一日,便让人多用一回,只有和时间赛跑。
“我建议你还是去给杜姐认个错服个软,就说心情不好昨晚喝大了,杜姐和你认识好几年,低低头就过去了,脖子上也不会少块肉,要不然往后没你好果子吃。为一个女人,为了一点小事,何必呢。”
“谁说我为女人,你以为都像你?我是为自己。行了,你别唠叨了。”我烦躁至极,“不服软,不低头,不认错。”
“疯了吧你。”
当月的工资开了我一半,第二天我就辞了职。
换了新工作,新环境,两眼一抹黑,心理压力大,满脑子都是钱,口袋里却没有,随时准备着扑向后院灭火,那种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的感觉,令人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年前一天,我往婉盈的家里打电话,嘟声响了半天,婉盈接了电话。
“干嘛呢?”我问。
“打麻将呢。”
“和谁啊?家里人啊?”
“是啊。”
“都是谁上场的啊?”
“我爸我妈,我三哥,还有我。我们4个打的,他们在旁边看。”
“输了赢了?”
“才刚开始玩呢。刚才我胡了一把,我三哥说要赢我钱,偏我赢了他的。”
“呵呵,家里都好吧?”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一男人的喊声,“婉盈,快点,都在等你。”
“来了来了。”婉盈大声答应道。
我笑笑,刚要回言,突然心里格登一响,一股不好的感觉在心中滑过,婉盈的声音有几分慌乱。
本来做贼者心虚,况且经过我上一阶段的责难,对婉盈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亦使她心惊胆寒。声波上一丝的细微变化,也逃不过我的耳朵。
“是谁?谁在喊你?”我问。
“我哥。他们等我打麻将呢,我去玩牌了,挂了啊。”
我满腹疑云的挂了电话,婉盈刚才说“来了”时,声音是蛮大,好像也是正大光明心胸坦荡的,但回复急切,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够清晰,分辨不清是谁的,有可能是她哥的,也不排除是淮南的。
疑神疑鬼的琢磨了半天,自己也笑了,捕风捉影,无中生有,这种事想都不该想的,这种猜疑是对他人的大不敬。
年三十晚上,婉盈给我父母打电话拜年,我也给她父母打了电话。随后我们短信飞递,十二点临近时,我看着秒针一格格地移动,对着时间小声地叫她的名字,心想,她会不会也这样想我。
合家团聚的日子,少了一个亲人。一丝心酸和遗憾爬上心头,每一滴血液都凝聚着思念。又过了半个小时春晚结束,方自睡去。
几日过后,我往婉盈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她三哥。
“婉盈呢?”我问。
“刚刚出门。去吃饭了。”
“这么晚了出去吃饭?和谁啊?”
“我们一家人去吃烧烤,老妹儿先走了,我正要去呢。”
电光石火在心头闪过,我激灵灵一抖,全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哥喊婉盈“老妹儿”,我怎么忘了这茬儿——她哥平时招呼婉盈,历来是喊“老妹儿”,喊她名字是极少的。而那晚叫婉盈去打麻将的男人喊的是“婉盈”。
不合逻辑,不合情理,不能的,怎么可能带淮南回家?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做出的事,即便婉盈荒唐,家里也容不下他。不可能发生的,换位思考,将其心比我心,加之我对人类这种生命的理解,我万不能信。
接着我给婉盈打了两次手机。
“宝贝儿。”
“嗯。”
“喊我老公。”
“老公。”
“大点声。”
“你干嘛呀?”
我听那边的动静,确实在外面,声音很噪杂,不过自家人吃的一顿饭,似乎有很多话说,吃了几个钟头还没有结束。
夜深了,我又打婉盈手机,无人应接。再打,关机。
农历正月初三。我望着手机上两张依偎在一起欢笑的脸,开始绝望,陷入疯狂。
一夜不眠,天刚刚放亮,我就从家里冲了出来。往婉盈村里小卖店打去几遍电话,干响只是没人接。
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像一瘪三屁股拖地蹲在街头,大半包烟全数干掉,脚下一地烟头,犹如莲花盛开,我几欲就地成佛,顿时豁然开朗。
假如婉盈和雪梅言不欺我,则淮南以自由之身定然百般纠缠,而近来婉盈在北京的时段,他们见面的次数和时间并不多,这从我频繁的侦查电话中可以肯定。也就是说,婉盈拒绝了淮南很多次,她为维护我们的感情做出了一定的努力。
此外,从道理上来说,婉盈虽然对我有诸多誓言,但毕竟还没有结婚,淮南具备求偶的资格,女方将其留家多少也算说的过去。而婉盈固然与淮南苟且,但终究帕斯了淮南,绝决然选择了我,这一点还是值得称颂的。
果然如此,我不吵也不闹,便成全了他们,退位让贤,再不拖泥带水。
如若不然,这等事,这等人,这等欺我,我岂能饶你。
反手联系我北京的同学帮忙,查,查淮南是否离婚。再找移动公司的朋友,调婉盈手机当月的通话清单。
反馈信息如下:
1、淮南在婚。
2、春节前夕、婉盈回家的前一夜,在北京与我大煲电话粥之前,与淮南通话累计130分钟,直到三点一刻。
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爱。这就是她的爱,非比寻常的爱。
吾生也有涯,而幻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心田的那片绿洲,不过是一堆杂草。
不需要任何证据,我也该明白的,她给我描绘的美好生活,就像是挂在驴颈上长杆挑起的胡萝卜,驴终究是吃不到的。那通往美好生活的路,比较起人有限的生命,堪称无限远,永远。
再往婉盈村里小卖店打电话,通了。
通话时长两分二十四秒,只用了两分二十四秒,便完成了对我们四年恋情一千几百个日夜的最后绝杀。
冬日正午,寒彻心根。
我想仰天长笑,天不藏奸?我欲伏地痛哭,地受不起。
只有对着这个鬼魅人间狼一般嚎叫。用四年积攒的力气,倾泻世上所有的最肮脏的最恶毒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