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要想终结一段交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借钱给他。一开始债主是心甘情愿的借钱出来,欠债的一方是万分感激的,还不上债的时候是心存愧疚的。慢慢的时间一长,债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债要回来,然后离他远远的,而欠钱的就成了大爷,并由最初的感激变成不堪忍受,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互视对方为至仇。
情债也是如此,劈腿也是如此,我们由最初的稍有异动便风声鹤唳,到后来麻木不仁束手待毙。劈腿从最初的战战兢兢悔恨交加,到后来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当奸情中场休息时,我不能问,问了就是蓄意挑衅,甩脸子的倒成了她。
被对方擒住的“把柄”反成了要挟对方的筹码,我揣摩婉盈的神情,好似“你胆敢多事、不对我好我就走”的架势。
而我也从最初的治病救人以德服人、防患于未然的想法,变换成:行,等我逮着你的。有本事就别再犯,要是再让我抓着一次,你给我等着,我要你好看。
转眼春节在即,婉盈回家过年。在北京转车,耽搁了两日。
我茶饭不思,做噩梦,神经质,暴躁易怒。
王兴安通知我晚上公司聚餐,我没心思和他们应酬,便说,“闲极无聊了,不去,你就说我晚上有事。”
“还是去吧。”王兴安说,“上一次你没去,杜姐不大满意。”
“白天折腾,晚上也不放过,又没人给我加班费。我干的是朝九晚五的正当行业,拿的是正常的工作报酬。既不卖笑,也不卖身。”
“就你正人君子,你不泡妞?”
“泡妞是你情我愿的,我花钱受累巴结人家我乐意,那是我泡她。与出卖色相有本质区别。老子无他,就是有那么点骨气。”
“就你那色相,想卖也得有人买啊。”
“想买我也得愿意卖啊。”我昂然道。
“扯远了。”安子咂咂嘴:“杜姐一个人孤单么,心情可以理解。我们应该适当的给予些鼓励和安慰。”
“她没男人陪,拉着我们给她排解寂寞。一次两次行,三天两头弄这事谁受得了。”我斜眼看他,“怎么鼓励?扒了裤子鼓励?安子,我发现你就喜欢干这事,对那些如狼似虎的熟女情有独钟。妇女之友?范总那体格还没榨干你?你身体还真行了。”
“嘘,小点声。”王兴安张望了两眼,低声说,“当前公司形势是杜姐当家,露个脸应付应付得了。”
“行,给你面子,我去。”我顺水推舟。
“关我鸟事?你爱去不去。”
晚上我还是去了。众人吆喝如潮,废话连天,我只见他们的嘴不住的动,浑不知说些什么。吃了几口菜,尝不出咸淡,喝了几口闷酒,仿佛都郁在心间。
婉盈来电说票已经买好,明儿一早的车,我嘱咐几句,心想着她赶紧回去我也就放心了。
“魂不守舍的样子,你这些天怎么了?”杜姐拧着头,问我,“你对象电话?”
“恩呵。”我勉强应和道。
“你眼光不错,婉盈招人喜欢。”有人插嘴。
杜姐听不得有人赞美其他女人,撇撇嘴对我说,“我真心劝你一句,你和婉盈不合适。”
“何以见得?”
“女人的直觉。婉盈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嬗变的、喜新厌旧的女人。不看好你们。”流言蜚语未必真,也未必子虚乌有。
“那倒不是……”我被触到痛处,不自然的低下本应高昂的头颅。有两软最要男人命,一是颈,一是性。
“你怀疑我的判断?我的感觉很准的,我确信她花心,靠不住。”
“那是你的感觉,你想怎么感觉那是你的事,你统共和她见过几次?勿要把你的感觉强加给他人。”我恼羞成怒,我一定是满面通红。怒火与羞愧接踵而来,听得到自己咝咝的呼吸声,像一条毒蛇在心头缠绕、噬啮。
能否在别人非议她的时候,大声的骄傲的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们——“不是的。她是一个好女人,用我的尊严和性命担保,以及我的一切和你打赌,她不是那种人。”
然则你最想说的话通常没有面世的机会,她不能为我争这口气。在她身上我得不到这项权利,一直不曾有,注定永远无。
“我哪有强加?”杜姐一愣,“你别不爱听。我把你当成朋友,才好心劝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谢谢了,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私事说三道四。”我将筷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满座都安静下来。
“我没兴趣关心你的私事,但是我提醒你注意,不要因为你的个人问题影响到工作。”杜姐下不来台了,脸也涨红了,又来假公济私。
“我有影响工作吗?”
“你每天迟到早退,终日不见人影,开会无精打采,业务敷衍了事。公司见不得你人,客户那儿也见不到你人,你在忙什么?天天在想什么?有多少客户投诉你你晓得伐?这是公司,不是你们家,工作要做的啊。”
“这不是在公司,这是在饭店。”我抬起手腕,戳着手表给众人看,“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整,下班时间,休息时间。”
“谁说下班了,现在是工作聚餐,谈的是公事。”杜姐脸上似乎有粉笔末似的东西簌簌地掉下来,“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回家休息。你搞搞清楚,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抬腿便走。
“什么意思?什么态度么。”杜姐在身后猛敲桌子。
深夜,我在睡梦中被婉盈的电话叫醒。
我昏昏糊糊地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一刻。老公,吵醒你了?”
“没,宝贝儿,你怎么还不睡呢?”
“我想你了,老公。”婉盈捏着嗓子,哀哀怨怨地说。
“我也想你。是不是睡不着了?”
“老公,亲我一下。”婉盈抱着电话撒欢。
“听到了吗?”我凭空打了个响呗。
“没听到。”
“这回呢?”我照着手机亲了一口。
“还是没听到。”
于是我对着电话入声孔处痛吻。恍惚又回到了热恋时。
“都亲哪儿了?”婉盈娇滴滴的问。
“亲我的那对宝贝儿上了。”
“我不是你的宝贝儿吗?”
“是啊,它们也是啊。”
“那,那,不是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宝贝儿吗?”我能想象得到她像只温顺的兔子般收着唇哝着鼻子,“我都两天没见你了。”
“你今天怎么了,宝贝儿?我们有日子没像这样在三更半夜说话了吧。”我捕捉到今晚的婉盈荷尔蒙分泌异常。
“我就是想你了,想让你抱着我睡。”
“是不是明天就回家了,心里太兴奋、太高兴了?”
“是呀,特别高兴,高兴的睡不着,又想你想的不行。”
“你在北京乖不乖?”
“可乖了,老公,你不知道吗,当有一个人走进了女人的心里,其余的人都要被赶出去。这就是爱。”
“未必吧,有的人是让其余的人在门外等。被赶出去的人,诶啊,急得哐哐砸门啊。”我趁机暗讽去年入冬时她和淮南吵架之事。
“瞎说。”婉盈今夜似乎特别情浓,“我的嘴想你了。”
我有求必应。
“没亲到。”
一个不停的索吻,一个不住的献吻。一个情痴,一个白痴。
“亲哪儿了?”
“下巴。”
“脚丫也要亲。”
……
那个电话聊了很久,全身体检,吻以百计。婉盈十分缠绵,声音柔到了极致,我感受到她心的火热,难以遏制的情潮和对我深深的依恋。不是作秀或欺骗,那是爱,准确的说,那是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