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考虑，以往她出墙，我采用的方法都是更加对她好，试图感化她，事实证明依赖她的自觉性是靠不住的，如此一来，出轨的代价太低，出的太惬意，简直是在培养她的出轨兴趣。所以现在，我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至少让她知道出墙换来的是痛苦的煎熬，而不是更多的宠溺。

春节前夕，婉盈和我闲说话，“有次车站转车，等车时候找了个旅馆休息了会，有个男的提议打扑克，我想打就打吧，反正是消磨时间……”

我一听就浑身不自在，对她这种招人且来者不拒的待人处事极不赞同，恨不能她在外像阿拉伯妇女一样身披长袍，面戴黑纱，不与任何男人接触，便道，“你难道不明白，作为一个女人，避免受到伤害的最好办法不是使自己更强大，而是要尽量避免接触伤害源。一条蛇在搞不清楚它有毒没毒的情况下，你不是要以身犯险去搞明白，而是要先退避三舍看清楚。不想被咬，你唯一的方法是远离它，而不是带在身边提防它。与蛇共舞者，必伤蛇口。你不要胆大妄为，别人不敢去尝试的事，你偏要去做？你不知道害怕的吗？你不要去走先是来者不拒、继而与虎谋皮、最后两败俱伤的路。没有哪一个男人是傻子，随你摆布的。”

“我说的什么，你说的什么？”婉盈对我决断的口吻以及填鸭式的说教极为反感。

“我说有的女人见钱眼开，太过自信和执着，其实控制不了局面。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巧取不来，如果不知反省自己、改变自己，则无论遇见什么样的男人，过程多么轰轰烈烈，最终的结局都将是崩盘。”我发泄不满的冲动努力压制着但很强烈，扭曲的心理表现出的形式，就是中国男人最擅长的拐弯抹角、借题发挥和指桑骂槐。

婉盈的脸像放下的竹帘子重重地摔了下来，“你还想说什么？”

“对于有的女人热衷于找老男人的心态，我总结出了三个原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很感兴趣，你说吧。”婉盈换上一张洗耳恭听的表情。

“第一，成熟的男人有更多的时间积累财富。第二，年龄上的差距绝对不是优势，而是劣势，使得女性能处在比较有利的地位。第三。成熟的男人在男女关系上看得更开，所以他们比较不会介意你过去的经历，要是年轻男人，我估计会更困难一些，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是的，完全正确。”婉盈反戈一击。

“不能光嘴上说，觉得对，就要照着做。”

“照着你说的做，找个老男人？”

我鼻子都气歪了。两人赌气都不说话。后来婉盈的手机有短信进来，我要看，婉盈不给，我强行夺过来查看，是一个无名氏发来的联络感情的无聊短信，介于问候与问情之间，追问之下，战争再次爆发。

婉盈指着镜子对我说，“你照照镜子，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法官在审讯贼。”

“那为什么你做不了法官？因为我没做过贼。”如婉盈所言，我们的地位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当恶行败露时，她已经由高高在上的领导者沦为阶下囚。而我在长时间的残酷战斗中，不断成长，磨练出一身真功，不但目光毒辣，而且可以轻而易举的撬开一个人的嘴，“你觉得现在失去了往日的颐指气使，怪谁？怪我多心还是怪你言行不检？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

“我来需要很大的决心，我怕你心里有疙瘩，也担心你心里过不去，会恨我报复我，但我还是来了。”

“我有提过以往的陈年旧事吗？我们在一起，可曾为了别的事情吵过？没有。所有的争吵都是因淮南而起，是你一而再三的去继续背叛我们的感情，是你不断的用新的刺激提醒我、让我去想，是我心里过不去吗？”

“能不能过去，你脸上都写着呢。我妈说的没错，我曾经有把柄抓在你手里，我就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你为什么要授人以柄？不是我翻旧账，相反，是你自己在不停地抖搂。我根本都没有闲心去想原来的事，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你最新的行径已经足以让我焦头烂额。如果他能从你的世界消失，那他也就能从我们的世界消失。拿出你的诚意来。”

“我没诚意？我妈埋怨我，说这样的事你怎么能承认呢？可是我，还是如实地告诉你了。”

“你的意思是我得感激你呗？红杏出墙不足为怪？说出来反要记上大功一件？我听不懂了，这是什么思维方式？”

“你一次次和我吵，我都忍受了，我给了你很多机会。”

“你这是断章取义。杀人犯是不是可以问法官，‘我老老实实的站在这儿，此时我啥也没干，为什么判我有罪？’我吵是因为你出轨，吵完和好，这算是你的无私奉献？这算是你给我的机会，而不是我给你的机会，这就是你的逻辑。”

“多说无益。”婉盈满脸无奈。

我也无力继续，便草草收场， “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即使是一条狗，狗急了也会跳墙。切记，不要再见他。”

“威胁我吗？”

“警告。”

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像是做了场桑拿，怨气也随之蒸发掉了。

于是只剩下了一件事，上床，做垂死挣扎。像在吸食丨毒丨品，饮鸩止渴，抱着婉盈，以毒续命。

“是不是只让我一个人搞？”

“是。”

“让不让别人搞？”

“不让，只让你一个人搞。”

不知是爱的澎湃还是恨的宣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彼此。我感到异常疲惫，仿佛我的生命都已注入她体内。汗水湿透了身体，我努力拥抱爱的影子，落日的余晖撒在窗前。

“哎呀，”婉盈望见床头的佛翠，埋怨了一声，“要回避的，忘了盖起来。”

第二日起来，婉盈说想去拜拜佛。

“紫云山有座寺庙，传有舍利，十分灵验。”我提议，“去紫云山。”

我们拾掇妥当，出门打车往紫云山。从山门一路上去人潮涌动，逶迤向上的石阶两边，零星的兀自突立着几块墓碑。四周苍劲树木掩映，凭添了几分肃穆和庄重。

寺中香火鼎盛，游人如织，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集。有的磕头叩拜，有的焚香祷告，有求运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有求仕途顺风顺水光宗耀祖；有求学业顺利金榜题名；有求一心一意百年好合；有求妻妾成群美女如云，还有一男子哭诉：“我才三十四啊，还想继续干……”

我双掌合十，想这芸芸众生，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求名求利淫心邪念颠倒红尘，祈什么祷埃，看菩萨笑脸相迎，便恬不知耻的混上山来，想以几柱高香贿赂佛祖。我佛慈悲。少做一回孽，胜拜十次佛。难不成有人付不起香火钱，佛祖就嫌贫爱富，选择性佛光了吗？真是可笑。

婉盈拉我拜与佛前，神情虔诚，似有愿许。疑窦中我窃然发问：“菩萨真的灵验？求他不如求你了。”寺内钟声此时咚地敲响，余音悠长绕梁。

我遂回神定性，诚心祈祷。下山时，只觉天地间一片晴朗，身边的婉盈，一脸的坚贞，连路人的脸看上去都道德了许多。

想想如今，爱一命呜呼，人苟延残喘。酒肉穿肠过，谁在心中坐。但凡世间事，伦落到乞求的份上，那一定是求不来的。

这世间谁也保佑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