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盈的妈妈身体一向不好,近来更觉身体不适,时常疑神疑鬼,希望婉盈尽快嫁了才心安。我们计划着抽时间回一趟她老家。
周末我独自回妈妈家吃的饭。婉盈回来,我家人还不知道。照例,妈妈给我上了一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思想政治课。这一次,我端正态度,有问必答,最后引到婉盈的身上。
面对母亲的忧虑和盘问,我表现得胸有成竹。混淆视听,颠倒黑白,这是我的本事。可怜天下父母心,望着母亲脸上逐渐舒展开的皱纹,我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
兴高采烈的抒完情,闷闷不乐的回了家。
那年的春天刚刚到,就被冬天冻死了。婉盈的妈妈忽然发病,这一病,几乎要了我的命。
婉盈回去带着她妈妈去当地的医院看了,而后通知我说,需要去北京动手术。
我稍有异议,婉盈一句“那是我妈。”便使我哑口无言。
还有什么是比亲人更重要的。我知道这次又该淮南出场了。
婉盈在北京新办了一张手机卡。我打给她的电话,很多不接,过后也懒得解释,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理直气壮。她无暇再去圆谎,也无心再去掩饰了。她要给病人看病,又要哄我,又要哄淮南,确实是够辛苦的。
我希望与相爱的人厮守到生命的尽头,这样的希望,算不算妄想?
我成宿睡不着,黑暗中睁着眼睛,无一时得以安宁。
我还抱有一丝幻想,我在地狱里仰望天堂。
我还要等多久,几个月,抑或几年?我还能忍多久,几年?还是,几个月?
手术很顺利,康复的很快。一个月后,她妈出院,家人接回了老家。
婉盈的手机欠了费,婉盈说马上就回泉城了,北京的卡用不到了,就不充值了。回来的前几个晚上,我找不到她。她每晚会用街上的公用电话,至少给我打两次,一次在七八点钟报到,一次坚持在十一点左右。
入冬的北京很凉,有风,夜深的街头十分冷清,听不到过往车马的喧闹,我不知道她身在哪里。耳上的听筒如以往她冬日里的手一样冰冷,我听见她的牙齿在打颤。
“回去吧,不要再打了,回去吧。”我说。我不会再相信她,我依然在乎她的冷暖和安全。
一阵阵的风卷在话筒上传递过来的呼呼声,仿佛吹散了我们的心,正哗啦啦的落。
若爱,请深爱。若弃,请彻底。我和她都知道第一句,都不知道还有第二句。
爱情就像一条河,左岸爱绵绵,右岸恨悠悠,中间流淌是泪水,上面有座连接爱恨的桥,是思念。有朝一日,当泪水流尽了,记忆的长河中只余下干涸的河道,到那时,桥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婉盈又如没事人一样晃了回来。
回到家,她换上宽领口的睡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头扎进我怀中。我任凭她的嘴吻来吻去,任凭她的手摸来摸去,她似乎在用自己的实际表现来赢得我的信任,又似乎在用自己的温存来换取我的谅解,我不得不觉得我是在委屈她了,我不得不觉得她还是爱我的,我不得不觉得至少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她没有和别人上床。
我不得不这样想,我只能这样想。
上天到底给了你多少时间,去相遇和分离,去选择和后悔?当爱情到了顺其自然的地步,它还有几日存活?
是不是只剩下用做来证明爱。我抓着她的胳膊,揪住她的发。
“你爱不爱我……喊我老公……大声喊。”
元旦期间,按照原计划我向公司请了假,别别扭扭地随婉盈登上了北上的列车。火车开了一昼夜,换长途汽车到她家县里已经是早上。
站在街边等车,路上上班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中年妇女骑着自行车经过,被一个十四五岁衣衫破旧的少年盯上,跟在她身后跑了几十米,众目睽睽之下几次将手伸进女士背后的挎包。
“你看,那人在偷人家钱包。”婉盈指给我看。
随之一声断喝,我身边的人群中冲出一文弱的中年男子,一把拧住窃贼的胳膊。骑车的妇女这才发觉,护紧了挎包,瞅了窃贼一眼,默不作声地骑车走了。窃贼挣脱开,反拦住中年男子不让走,又是喊又是吹口哨,不远处就有一个高个成年流氓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跑来。
“老公,打电话报警。”婉盈拽我的袖子。
不刻坐上开往镇上的大巴。汽车行驶在峭壁的雪路,极目望去,漫山皑皑,远处近处一片白茫茫笼罩下来,中途休息十分钟,供乘客活动活动筋骨,上上厕所。车门一开,山间的空气透过车门,裹起一股寒流,将我们冰冻,心中的狂躁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冷凝。
车停了会,继续上路,我和婉盈混搭在狭窄的座椅上,随着车子的节奏而摇晃。婉盈有些困倦,趴在我怀里,睡着了。
车在开,她那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趴在我怀里,陪着我。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味道,看着窗外的景色,怀中一片温软,心里特别安详。
翻过崇山峻岭再换上摩的,突突了一二十分钟到了一个村落,步行一阵,方到了她家。
婉盈家坐落在山脚下,一个大院,三间连在一起的平房,一进门,是活动间,往里去是厨房。左右各有一间卧室,一间住着她三哥一家三口,一间住着她父母。见了她父母,我恭恭敬敬地喊了人。便坐在她父母屋里说话,叙家常,她家人很热情,婉盈带我回家非常高兴,非常兴奋。大约和我当初带她回我家时的欣喜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中午,婉盈哥嫂,侄女也都过来一起吃饭,我终于见到了“闻名遐迩”的三哥。
“久仰。”我紧紧地握住三哥的手,激动之情难以言说,“久仰了。”
午饭吃的东北大米,如今都是高产米,确比早先的米质差了许多。婉盈说她们那儿的肉比外面的都香,我倒是没觉得。何况一大锅肉,早上吃,晚上吃,第二三天不换样的还吃它。倒是腌制的野菜,后山上采的,吃起来分外爽口。
我吃完一碗米,婉盈的父母对婉盈说,“老闺女,给盛饭。”
婉盈答应着。我忙说,“我自己来,我们那边都是自己盛饭。”
我不要人伺候,我不是爷,也不想在婉盈面前做爷,更不想在她父母家人面前装爷。我不要表面的娇荣,我需要彼此的尊重。
婉盈父母这屋分成里外两间,靠墙是一张长炕。火炕和厨房做饭的灶台是相通的,烧的是柴火不是煤,因而睡在炕上,前半夜炕上是热的,后半夜冰凉。
五点左右天黑了,我盘坐在炕上看电视,婉盈在她家人面前也并不回避对我的亲密,依旧是靠在我怀里,如胶似漆把我的脸当电视看。
晚上我们睡在里屋的小炕上,与外间仅一窗之隔,外面翻个身,里面都听得见,而里面的细微声响,外屋自然也是清清楚楚。
婉盈说:“我都没想到我父母会同意让我和你睡在一起。”
我笑笑。
入夜,老规矩少不得抠抠搜搜亲热一番,在这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卧室里,自欺欺人地醒着耳朵,时刻抵防着门外的动静。
之后,我抱着婉盈,扭动身体,让身体的各个部位接触到她更多一些。这样我不觉得不孤单,会让我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我握着她的乳安心进入梦乡。没有它们,我睡不踏实,会失眠,漂浮得像个孤魂野鬼。
第二日起来一看,地上扔得满地卫生纸,真是不好意思。
十一点吃了饭,有电话打到婉盈家里,婉盈妈接了,然后对婉盈说,“找你的。”
“喂。”婉盈接起电话,“刚回家来……不去了。”
电话里噪音太大,婉盈抿了嘴,将听筒拿开,我听见电话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很多人的吵闹声和嘶吼声,接着响起一个男子张扬的笑声,“怎么不过来?不愿意赏脸啊?”
来电者居心叵测,言语轻佻,行为粗鲁,缺乏起码的尊重,对这种人无需客气,理应表明态度严词拒绝,否则必有下次。这个道理没有一个女人不懂。
“正准备休息,你们玩吧。”婉盈婉拒,挂了电话。
“不能去,几个小子喝得醉醺醺的。”婉盈妈妈说,担心她吃亏。
“知道,我才不去呢。”婉盈不屑地笑道。
我如隐身人一般,深感不快。婉盈常年不在家,才回来一天,知名人士吗?村子那么大,什么鸟没有,怎么不找别人去,往这儿打什么电话。
下午,婉盈带我去了她家后面的一座山,在山下,觉得只不过是群山中不起眼的一座,爬起来却有高不能及的感觉。我们挎着胳膊踩着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到了半山腰婉盈不愿再走了,而我只有一个盲目而灼烈的念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谁让我已付出半山的辛苦,纵然是爬也要望一眼终点的风景,纵然是死也要死在向往的山顶。
婉盈走走歇歇,让我背一会儿,自己走一会儿,终于上了顶峰。
我揽住她的腰,登临送目,俯视天地,山峦起伏,松涛呼啸,天高地阔,一览无遗。整座山没人其他人,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俩。
我一手牵着婉盈,一手轻轻的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儿好吗?要不我们别走了,你愿意和我在这过一辈子吗?”婉盈抱着我自问自答,“恐怕不行,你过不习惯呀。”
“你能过的习惯?”我反问她。
“能啊。”婉盈往我怀里蹭,手伸进我的大衣里,严肃正经的说,“老公,来一次吧?”
“啊?我没有思想准备。”事发突然,我有点手忙脚乱。
“来一次。就在这地上,在这雪上。”婉盈晃我,双眸闪亮,情愫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