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猴子愁言满腹的来电:“我下个月结婚。”
“恭喜恭喜,恭喜你即将成为一只成年公侯。”我说。
“你快过来,我一人承受不来,愁。”
我说:“崩上火,洞房就交给我吧。”
猴子说:“日你,光速爬来。”
我出门,在公司大门口遇见饭饭。
“浪哥,到哪里去?”饭饭问我。
我说:“没有事,和朋友一起吃个饭。”
饭饭很感兴趣,问:“什么朋友?有那个谁吗,那个那个,丁泽明。”我说:“没有,怎么?一见钟情了?”
“能让我一见钟情的男人还没生出来,”饭饭说,瞧瞧天色,“鬼天气,要下雨的样子,mb。”
“你这说话……我怎么教你的,”我做手势,“温柔,淑女……”
饭饭拍着大腿,蹙眉咧嘴,唱戏般的叫唤:“哎呀,浪哥,我怎么就那么粗鲁呢?我学不来啊。”
“一天天疯疯癫癫的。”我哭笑不得,“你和丁泽明真是一对活宝。”
“嘻嘻。”饭饭发出一声怪笑,说:“回家。往后喝酒记得喊我啊,小伙子有嚼头,老娘就好这一口。”
捂着脸,绝尘而去。有杀气,我当时就感觉怪吓人,暗暗为丁泽明捏了一把汗。
饭饭这个女子不寻常,那不是一般的娘们,那是相当的娘们。堪称女中豪杰,酒水猛兽。其酒量之大,酒术之花,酒品之差,堪称酒海奇葩。
在公司,酒是她射杀男人的独门暗器。谁管她,她就灌谁。饭饭戴副眼镜,乍看上去羸弱乖巧,斯斯文文,迷惑性极强,先后有几任领导大意失身中,让她灌趴下好几个。
公司和我一拜的五哥,想搞外遇,曾利用职务之便,意图对饭饭进行性骚扰,设下鸿门宴,结果是贾瑞欲奸王熙凤——硬邦邦的悲剧。
那是一场世纪大灌,小杯换大杯,接着连瓶吹,饭饭巾帼不让须眉,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全身而退,可怜我五哥,驰骋酒场十数载,江湖人称不倒翁,酒精沙场从未尝败绩,一场豪饮下来,拉着饭饭不撒手,老泪纵横道衷情:“哥心里苦哇,哥这些年不容易啊……”
说的跟他好像被女人踹过八百多回似的,遭遇完败,人丢大发了。自此像是被废了武功,见了饭饭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温柔的跟个小羊羔一样。饭饭之杀手本色可见一斑。
猴子剪掉了长发,既不习惯又不好找,到了地方,好不容易在饭馆一角发现猴子,一个人躲在那儿喝闷酒。
我问他:“藏这犄角旮旯,怎地阳痿了?”
猴子唉声连连:“我五一结婚。”
“结婚好事啊,愁眉苦脸的干嘛?”
刘坦途湿着两手,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猴子有婚前恐惧症。”
“我靠,不是吧?这么有创意?”
“谁说不是呢,就那么有创意。”刘坦途笑道。
“早些时候玩失忆,现在又婚前恐惧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出在你身上。”
“赶紧恐惧,恐惧完了我还要去跑步,别耽误我时间。”刘坦途说,忘了望窗外,问我,“听天气预报了吗?晚上有雨吗?”
“看什么天气预报,猴子的腰比天气预报准。猴子,你腰疼不?”
猴子骂道:“我真想一脚踹死你们俩。我都愁死了,你们是我兄弟不?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到底愁什么呢?”我问猴子。
“压力大。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恋爱很丰满,结婚很骨感。恋爱期间,双方是相对自由的,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而婚后则必须天天在一起;恋爱期间,心情不好时可以取消约会,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婚后则不然,即使心情不好,也必须上班、挣钱养家。未婚时,我可以泡吧,可以吸烟,可以想睡多晚就睡多晚,可以和异性朋友暧昧,哥们几个一呼百应,一起打球、喝酒、玩牌、谈理想、看花片儿、追女孩、瞎吹牛纯扯淡……那真是又浪又骚、挥斥方遒。可结婚后可没这么自由了,工作、应酬、婚姻、家庭,刻刻压在肩头,普通到庸俗,压抑到崩溃。”
“结婚不就是为了满足情感需要、安定的需要、以及传宗接代的需要,还有随时满足你的生理需要等。”我说。
“什么生理需要,婚前任意频繁使用性权利已经大大削减热情,等到入洞房,新锅老灶没滋没味,淀汤落水搅和浑浊,那神圣的仪式只是一顿大快朵颐的聚餐,要多没劲有多没劲。”刘坦途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猴子一脸无奈:“是,我现在所有的生活重点高度浓缩起来是一个字:逃。排在厌恶前三位的中国字,就是‘婚嫁娶’。 原来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往后负担大了,再要个孩子,想想吧,哎。”
“搞的跟大姑娘上花轿、少女初夜一样,至于么。”我问:“张媛还在那个饭店上班吗?”
“我让她辞职了,抛头露面的。想过段时间给她找个文职一类的工作。”
“不如让张媛去我妈的公司,自己人亏待不了她。”刘坦途说。
五月底,我出差到海滨。办完公事,婉盈打电话来问,“马上是我的节日了,你想给我买什么礼物呀?”
“什么节日?”
“六一呀,六一儿童节是我的节日呀。”
“哦哦哦。”
“你打算送我什么呀?”
我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说些别的糊弄过去。两天后回家,婉盈做好饭在家等我,我从包里掏出几个贝壳和几颗鹅卵石放在桌上,说:“明天是六一,我给你带的礼物。”
“拿几个贝壳破石头敷衍我啊?”
“儿童节嘛,小孩玩这个不正好嘛,我出差都忙死了,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费了好大劲在海滩上千挑万选的,可是我的一片心意。”
婉盈心中有些不是味儿,也不好作其他表示,只道:“饭好了,先吃饭。”
便去厨房,端出碗碗盘盘,为我备了一桌丰富的晚餐。
我很饿了,边吃边道:“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婉盈更不忿,剜了我一眼。也不说话,集中精力去惩罚晚餐,连碗筷也跟着遭了秧。
吃完饭起身进屋说,“今天你洗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