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婉盈的归期一拖再拖,终于确定了下来。
一元伊始,猴子、张媛召集我们几个聚会。出乎意料之外的也通知了敏儿。
吃着菜,猴子问我;“最近和婉盈进展如何?”
“不如何。”我笑笑,说。
“猜不透你满脑子想的什么。”刘坦途有点着急上火的样子。
“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了。”丁泽明说。
我不爱听,瞅瞅他们,只顾吸烟。
丁泽明说:“批评你两句吧,你扭脖子翘腚的,我说的不对?”
“眼瞪得跟张铁林似地。”猴子说。
“脸拉得跟长白山似地。”刘坦途说。
“和你们这些人没法交流。”我起身换到张媛旁边的座位坐下。哪知脱离狼群,又入虎口。
“要么就别让人家来,来了就和人好好处。”张媛看看我,看看猴子,“一个女孩子那么远,跨越大半个中国来找你,图什么呀?不就图你个真心实意吗。”
“那你们的意思是不让她来?还是让我和她好好处呢?”
几个人喝茶的喝茶,吃菜的吃菜,都不做声了。
猴子喝口茶说;“我决定把头发剪掉,诸位意下如何?”
“不如何!”不待我说,刘坦途、丁泽明齐声喊。
“为什么要剪?”猪猡问。
“动动脑子,想想再发问。”刘坦途不屑地答。
“不懂。”猪猡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让丁泽明解答你吧。”
“想换个发型,换个心情……”猴子还欲掩饰。
“张媛的旨意,装啥啊。”老丁无情的将其揭穿。
今天聚会的一共八个人,除了男光棍,就是女光棍,唯独猴子携家带口,我们看他本就不顺眼。且敏儿哀云惨淡,只低头喝酒,我和丁泽明心里都不是滋味,正想着怎么替她出口气,不料刘坦途先开炮了。
“猴子,不是我说你,你留什么长发,你是艺术家吗?你长的就不像,更没有艺术家的气质,头发留再长有什么用?有本事梳成小辫,盘头上。打扮的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还以为自己多美呢。”
“和猴子认识那么多年,从小玩到大,我可替他操碎了心。不知好歹,没心没肺。我都不稀搭理你,越活越回旋。”
“猴子你是不又去二楼打台球了?又摔着脑袋了?我发现自打你失忆之后,说话不上路,办事不着调。你可长点心吧。”
张媛看出风向不对,也没对我们客气:“你们几个没一个好人,总有一天会把猴子给带坏了。”
我们听了张媛的话哈哈大笑,说:“我们才是被猴子给带坏了。每次吃、喝……赌、抽,都是他玩得最疯、喝得最多、输得最惨,每次通宵打牌,没烟抽了满烟灰缸找烟屁股的就是他。客观评价猴子这个人,没有一点正常人的特征。”
猪猡很有正义感,见猴子一脸难堪,挺身而出:“闲不住就来评价评价我吧。说猴子干嘛?”
丁泽明马上调转枪口:“不说他,说你?你有什么可说的,擎天柱,屌丝生涯不值一提。”
我和刘坦途迅速跟上,纠合丁泽明一起对猪猡进行轮番轰炸——
“你人懒,不读书,不看报,没文化,三字经百家姓都不会背,插什么嘴,逞什么能?有你什么事?”
“你长的丑,歪瓜裂枣,眼没长开,身材又差。上厕所不洗手。”
“你目前的情况是——先天和后天的条件都很悲惨,没有涵养和素质,无财力,现在还在为一口饭奔忙,得力的社会关系基本没有,情商和智商明显得中等偏下,说话幼稚,语无伦次,没有逻辑,冲动肤浅。”
“你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屌丝一族,长期的压抑让你的‘本我’产生了变异,生出了另一个人格,你的这个第二人格睿智、富有远见、多情又忠贞、才华横异、雄材大略,只是暂时没得到机会。于是,你分裂了……”
“放宽心,精神类疾病可控可防可治,大家对你的情况十分重视,希望你竖立坚强的信心,积极配合大家对你进行话疗,一定能战胜病魔,重新走上生活的正轨。大家一起来为猪猡祝福吧。”
“对的,按时服药,还有希望。”
“我……”猪猡败下阵来。
“你什么你,你十个星期不洗澡。”
“你十个月不工作。”
“你十年不过性生活。”
“……”猪猡看着我们仨:“还是说说猴子吧。”
张媛乐得笑得前仰后合。笑了一阵,开口说道:“你们是猴子最好的朋友,今天邀大家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就是——我和猴子决定年后结婚。”
之前没听猴子透漏半句,所有人均感到有些突然,其中,嘴张的最大的就是猴子。
不知谁说了一句“祝福你们”,众人便纷纷举杯,乱糟糟地碰在一起。
我胡乱喝了几杯,转脸发现敏儿的座位空的,便抽身出去,转到大堂,不见敏儿踪影。寻到外面,敏儿的车还在,打她手机,听见悠延的唱响。顺声望去,敏儿倚在数年外的一棵树上,清光树影之下,更显单薄。
“你还好吗?敏儿?”我走上去问。
“想吸烟。”
我抽出一只点着了递给她,敏儿抽了一口,落泪了。
喝得头晕脑胀地回来,迷迷糊糊的倒下。身上像散了架一般,心中却不得片刻安宁。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是上辈子我欠你的。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才又让你离我而去。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今生就该我还给你。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就算只能在梦里拥抱你……”
夜半歌声,手机在催命般的呼唤。接吧。
“他、打、我……”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抽抽的,我从没听到过她这种声音。
“什么?”
“他打我……他打我。”婉盈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声音抖成了曲线:“怎么回事?”
“他刚才打我了,他不放我走,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叫骂声和咚咚的闷响,是她把淮南关在了门外,他在砸门。
“老公过来接我,你听见了没?”她一字一抽,完全是个受到极大委屈的孩子,哽噎着说不成个。
“你不要和他争执,我这就过去。有我在,别哭。”
“明天就来。来接我,听见没、你?听见没?”
我听见了,听见了那足以把我哭碎的声音,那曾最美妙、最心飞的天籁之声,我曾深聆、深爱、深痛的触灵之气,已嘶哑的令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动不动,会碎掉,似被一箭穿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