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虽然喜欢吹牛，但只是小牛才露尖尖角，业余水平，二流角色，也就和我和猪猡吹吹，但凡此君在，猴子一般没有发言权。

要说牛逼这事，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一个更比一个牛，这就好比是看射雕英雄传，先出场的是必定是江南七怪，出场时各怀绝技，也是牛逼哄哄、目中无人的模样，但要不了多久，待梅超风一出场，就全成了小死狗。

当然了，梅超风也不算绝世高手，在有的人面前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重量级选手都是后来发挥，你得等下文。

此刻见丁泽明满嘴没打算说一句实话，不住的狡辩，大有渐入佳境与你一论高低的姿态，我和猴子连忙闭了嘴。不能和他计较，除非你想一晚上和他玩辩论赛。

我介绍他们认识：“丁泽明，猴子的同学。”

又指着饭饭向丁泽明隆重推出，“这是饭饭，知书达礼，良家妇女。”

饭饭便优雅的抬起胳膊，玉手吝啬地只伸出一半儿，象是一场觐见仪式，恩赐般的等待臣民单膝跪地，亲吻手背。

猴子见状就笑：“饭饭你有女王的范儿。”丁泽明斜了饭饭一眼，一手叉腰，一手大模大样的捏了下饭饭的手，一甩手，把饭饭的玉手连同皇家的尊严独自晾在半空。挺胸别肚，神情高傲，肆无忌惮的的调笑：“什么女王啊，拿鞭子的女王啊。”

饭饭眼中怒火立现。

我忙打圆场：“废话少说，速度开战。”

麻将馆打完八圈，却也波澜不惊。我和猴子平平敲，饭饭输了一百多，丁泽明独赢，一套一套的说，“麻将打得好，说明有头脑；打得精，说明思路清；打得细，说明懂经济；打得大，说明钱不差；赢了不吱声，说明城府深；输了不投降；说明竞争意识强！”

装的人五人六儿的，摇摇头，牌一推，“打的太小，我发挥不出水平。走，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饭饭气的小肝儿颤，疼的在后面直掐我胳膊：“那是我的钱。”

次日下班后在公司网上玩纸牌，边玩边和网上的人对骂。

临近七点，刘坦途打电话说和敏儿猪猡在我家附近，过会去找我。

因我一个人单独居住，我的住处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联络处和避难所。被对象赶出来的或者鬼混太晚无处安身的或者闲极无聊打法时间的都会到我这儿来。

看看屋外，天色将黑，隐隐还有些亮光，我收拾东西出了公司。快到小区门口，见一个卖花人兜售花草，捎带买了两盆。

刘坦途和敏儿猪猡站在小区对面。那儿半年前已被重新规划，而今十几座大楼平地而起。

我在马路对面喊他们，“在那儿干嘛？”

三人过来，刘坦途说：“看看新开的楼盘。”

“你想买房子？”

猪猡触景生情，不无悲愤地道：“安得广厦千万间，……老刘，后一句什么来着？”

“大庇天下剩士尽欢颜。”我说。

上了楼，刘坦途挑逗着我买的花，说，“摆弄花花草草这些东西，是需要心情，需要境界的。”

“当真如此，我之前买过几盆，没几株能长寿的。”我道。

“你命硬。”敏儿说。

“这，关乎人品。”刘坦途道。

“我不过是养了几盘花，至于上纲上线，给我整到道德品质的层面上来？”

猪猡也跟着凑热闹：“简单的说，就是一倒霉孩子，养啥啥不活。”

“鸟人，你本事大了、长翅膀了是吧？还简单，你说的比谁都多，苍天有眼，晴天霹雳劈死你。”我立刻回击。

猪猡往敏儿身上粘：“敏儿，浪禽欺负我。”

刘坦途痛苦万分：“操了，猪猡，几年不见，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敏儿的母性却被果断激发，对猪猡说，“我给你放电影看好不好？”

“看见吗，刘坦途，人之所以无耻，是因为有广阔的平台。”我叹息着。

“看见了，一朵鲜花总是娇艳在恶心的土壤上。”

于是我若有所思地走到阳台，给婉盈打电话。

“你在哪？”

“在出租车上。”婉盈说。

话筒里的动静很清晰，听得真切。她那边也很安静，应该是在车上，随后安静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印证了婉盈没有撒谎。

“往那边，左拐。”

一只曾经咬过你的狗，无论过了多久，你都会记得它的叫声。

婉盈立时断掉电话。

“没烟了，我下楼买包烟。”我对猪猡他们说。

“我这有。”刘坦途讲。

“抽不惯外烟。”我径直下楼。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我坐在楼梯上，点了只烟，烟头明明灭灭。

吸了三只烟。婉盈的电话到了。

语气恼怒不已：“他故意的。”

声调还有些起伏，显然是刚刚和淮南争吵过。

我抱着头，一声不响。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一年下来我们之间保持着我不问、他不出声的沉默。仿佛达成了某种不可明言的默契，一种类似于潜规则的固有秩序、一种安定团结的畸形关系。对我而言，像是强加与我的却不得不无条件接受的不平等条约。如今，有人坏了规矩，打破了沉默。而率先发出不和谐音的，不是屈辱的失败者，是他，曾经的胜利者。

“我不想再理他，他老是缠着我。”她说。

“什么时候回来？”我问。声如鬼魅。

“很快。我说过，”她说：“一年，就一年、死也要回去。”

“好。”

“你等我。”

我脚步轻快地上楼。分不清这份轻快来自重温旧梦还是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