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黑了下去,借我一生人也到了。她脸上扑了粉,涂了桃色的胭脂,人面一笑,两朵桃花尽展。腿上套着丝袜,半截纯黑,半截渔网蒙着黑纱,令我很难界定这是性感还是骚,眼前浮现出一副凌乱淫靡的画面,一言不发冲去洗澡。
将水温调高,腾腾冒着热气,冲在身上还是有点凉。想同学们上学时,寒冬腊月天,澡堂子里齐刷刷站成一排,大喊一二三,全开凉水,一时激起千层浪,身上600多块肌肉、60多亿条肌纤维一同颤抖,十来条汉子不约而同的放声长嚎,大合唱能掀翻屋顶。
谁知一过经年,岁月催人老,现在甭说洗冷水澡,想一想都浑身打颤。去年冬天在暖烘烘的屋里,身上还有点冒汗,猴子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诗兴大发,“记当年,大被同眠,凉水冲背有何道哉。”
我当时激灵灵打一个冷战,对他说,“你有毛病啊,大冬天的,来点温暖的吧。”
去年的猴子,曾经完美的六肌男,腹部已然六国合并大一统了。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铁青黯淡、色素沉积的脸,想不沧桑都难,床上动两下就大喘气,嘴也好像有些歪。目光倒是愈加深邃,仔细一看,那是眼眶发黑、眼窝深陷。神情苍茫,再仔细一看,因为双眼无神的缘故。
我这样安慰自己,男人如酒,历久弥醇,表达无力,那叫淡然。男人好似科学家,越老越值钱,科学家是研究科学的,女人就是科学,老了就不值钱了。科学家把科学研究透了,才能为我所用。
安慰完自己,推门出来。借我一生坐在电脑桌前,正和一个网上的男人聊天,我饶有兴趣站在一旁看那男人卖力气的和借我一生套近乎,像一只发情期的鸟,不知疲倦的炫耀羽毛。他那种泡妞套路十分有趣,和我的作风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了很有亲切感。
很多人以为天知地知的隐私对话,实则很多时候都有第三只眼在旁观的,还经常会被对方拿来当成开胃取乐的小菜。像这般在女人的QQ里,我见识了不少男人的丑态。
我习以为常,见他吹的那么邪乎,便怂恿借我一生和他视频,看看他长什么样。
那人道,“想看我啊?没见过帅哥啊?好吧,让你开开眼。”
借我一生推我到镜头之外,接通一看,起我一身鸡皮疙瘩,这个世界太丑陋了。
我嘶,有没有搞错,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长的不要太过分。说你属于人类谁相信?那模样,一双死鱼眼,睁得快掉出眼窝子似的,掰下来换两玻璃球也比你那对珠子体面些。白天出来吓死人,晚上出来吓死鬼,正常人瞅见他,会发出哇的一声惨叫,不被他活活吓死也被他生生气死。小孩见了他,两眼泪汪汪,女人见了他,三个月不要吃减肥药。恐怕世上除了他妈妈,没人会懂得欣赏他。
男人可以丑,丑男至少比小白脸有内在,但注意点丑的表现方式可好啊?多种搭配供你选择,可以丑的个性,可以丑的感性,或者丑的威武,丑的复杂,丑的沉稳,或丑的men,丑的低调,丑的有内涵。
你这倒好,丑的干呕。还不老实呆着,动作那么大,表情那么多,不嫌磕碜。
不过,如果他有钱的话,女人们看他就顺眼多了,也不必担心早上醒来一睁眼被他吓到而忧虑一辈子怎么过下去了。借我一生就和他聊得颇为投缘。
男人没有最丑,只有更丑,审视了他再反观我自己,顿时我就自信了,和他一比,我当之无愧的五官端正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应该奉献自己啊,没有理由让女人们望眼欲穿啊。
于是便问借我一生,“这男人丑吗?”
“丑。”她说,语气却十分愉悦。
“那为什么还聊?有意思?”
“有。起点低啊,聊下去都是惊喜啊。”
“这什么理论。建议换个帅哥,你聊的舒心些,我看的也舒心些。”
“脸能当饭吃啊?”借我一生回头冲我笑,“当卡刷啊?恐怕帅哥的脸刷了之后还不抵他的呢。”
“说的也是。”我微微颔首,笑问,“你会和他上床吗?”
“胡扯什么你。”
“假设嘛。和这样的男人上床,会吗?想象一下,什么感觉?”
借我一生想了几秒钟,捂住嘴,说,“我想吐。”
借我一生的话让我感觉好欢乐,好满足,好解恨。眯着眼、拍着手,想起一句话,哈哈大笑道,“每一个你朝思暮想的女人身后,都有一个干她到吐的男人。”
笑着笑着,笑容便僵直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绞痛贯彻心扉。心扭着打了个结,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急向卫生间奔去。趴在马桶边,却又吐不出什么。
马桶里的水面上,晃动着一张扭曲的脸,恍然还带着自虐的笑。
“你怎么了?”出来后,借我一生问我。
“没事,吐也不是女人的专利。”我摔在沙发上答道,“看见他我反胃。”
“呵呵。”她还在聊。
“电脑关掉。”我的心情和腔调猛然同步降至冰点。
“哦。”借我一生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快,边关Q,关电脑,边说,“你看你,生气了?”
“没有。”沉声答话间,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站起身来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通应道,“喂,你好。”
“是浪禽么?”一个柔柔的女声问道。
“是我,您贵姓?”听见是个女人叫我的昵称,我的语气不免有几分装逼。
“我是雪梅。”对方嬉笑起来,“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我唔了一声,立即反应过来,雪梅是婉盈的闺蜜,头几年倒也熟络,每次路过泉城都会来看望我们,婉盈还异想天开的要把猪猡介绍给她,见了一面,雪梅哪里看得上猪猡,也就不了了之了。自从和婉盈分手之后,和她的朋友有所疏远,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虽然如此,这时听得那一口妖道的嗓音,脑海里仍能清晰的显现出雪梅未语先笑的神情和扭捏多姿的水蛇腰。便忙说,“是雪梅啊,这会儿听出来了。好久不见了可是。”
“是的啊,都快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吧。”
“哪里哪里,想的起来想的起来。”我不迭的客气几句。
“真的么?没有骗我么,”雪梅对男人习惯成自然的嗲音,听得人膝盖发软,几乎立不住,“我后天和一个朋友到你们泉城去哦……”
“正好,我们聚聚。”我云淡风轻的说,深知她们这种女人是断不肯孤身进餐的。
结束了通话,心中无故高兴了一阵。爱屋及乌,我病的不轻。
幼年时曾看到一个故事,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无所不用其极的相互排挤攻击。后来这女子死了,两个情敌却成了最好的朋友,因为他们有共同语言,有共同的执爱和怀念。这和倚天屠龙记中的殷六侠爱上杨不悔一样,挺狗血的。
默想中,顺手捞起借我一生放在扶枕上的手机摆弄,在上面乱按一气,手机中的一段电话录音打破了我的深思,只听见在她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床声中,一个粗重的男低音不停的吼:你老公和我、谁干得你比较爽……
原是借我一生和别人ML时的一段现场录音,有问有答的确是精彩。
我一听就乐了。很黄很暴力,男女二重唱都出来了。
借我一生上前一把夺过去手机,脸上泛起的殷晕,是熟透的桃红。
“行啊你。这谁啊?”我把手放在借我一生脸上,问道,“这么烫,还知道不好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