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给田木双份打电话，田木双份说她要回家，布什二世在家等她，他不会做饭，饿了一天。

我说那你饿他两天，他就会做饭了。

电话那端田木双份笑了，说，“他年纪比我小，和孩子一样，上个月他在厂里手指上扎进一根刺，工作时间跑回家要我给他挑刺，我说你就不能忍一忍等到下班，他说疼。我又说，让你的工友帮你挑出来，大老远的非要跑回来，他说不想让别人给他挑。结果回到厂里就被辞退了。”

说着声音暗淡了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叹道，“我不给他做谁给他做？”

我支吾了几句，诺诺地挂了电话，呆呆地坐了半响。

我也曾这样傻过，而且想一直这样单纯、傻下去，可是这个社会不同意，也没有哪一个人例外，愿意纵容我，给我那样的机会，允许我任性，做一回我自己。

要想得到社会的认可，就要成熟和稳重。很多女人张嘴闭嘴说，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其实你们不要绕圈子，直接说你们比较现实喜欢钱得了，又没人指责你什么。

所谓成熟稳重的人，三分之一是折磨出来的，三分之一是随大流装出来的，三分之一是自卑、自我保护、呆头笨脑、毫无个性特长的。

再过一二百年，后人审视我们这一代，就像我们现在看待深受封建礼教毒害的古人一样迂腐。

握着手机，在电话本里翻来翻去，人倒是不少，想联系的只有猴子和猪猡。

三人碰面之后，商量着晚上去吃烧烤。猴子说，“也奇怪了，如今没有女人陪着，吃不下去饭了。”

猪猡忙说：“给敏儿打电话啊。”

猴子拨通了敏儿的电话，无人接听。便让我给饭饭打电话。

等待接听的嘟声方起，听筒里即传来饭饭慑人魂魄的叫音，“浪妞，有长进哇。我和萌萌刚爬山回来，没人请饭，你的电话很及时。”

“听出来了，这是表扬我有眼色。”

“备好酒菜。洗个澡，三十分钟后驾到。”嘎，电话挂掉。

“谁洗澡？听饭饭说‘驾’？饭饭是驾着马车来的啊？”猴子呵呵笑时，敏儿的电话回过来，猴子说，敏敏，老地方，张师傅烧烤。敏儿说这就到。

联系妥当，我们直奔武昌区水果湖东岸张师傅烧烤。烧烤可以称为国粹，仿佛在一夜之间席卷神州大地。张师傅家的烧烤生意好，我们常去。便宜，量足，肉串烤的嫩，臭干惹人爱，让人口水直流。去晚了恐怕没得位子。

我们坐在门口柜台边，看着碟片等着。敏儿开车来的，十分钟后出现在我们面前。今儿破例穿了一件连衣裙，温温柔柔的。

很少见敏儿穿裙子，我们三个都瞪了眼，不知道是穿给谁看的。尤其猪猡，五官失控，哈喇子流一地，下巴差点脱臼。

“你看你那损塞。”猴子嘲笑猪猡。

“蛤蟆是损塞？”猪猡往日呆板一扫而空，调皮地问。每个男人面对美女时，表现都不同凡响。

“蛤你个头。你都快奔三十岁的人了，别扮童心未泯行不行？”猴子板着脸，打击兄弟冬天一样残酷，转脸对敏儿立作春天一般温暖，柔声说，“敏儿，别站着，来，坐我身边。”

“我看猪猡就是比你们俩都实在。”敏儿帮着猪猡说话，看来对猪猡见到她裙装的打扮时惊慕的脸部表情最满意，绕过猴子，坐在猪猡身边，“你们老欺负好人，我和猪猡坐一块儿吧。”

“好，哈哈，很好。”猪猡一脸是笑，真担心他会笑掉二两肉来。

有美女作伴，躁动的，整个人有点驾驭不住的感觉。似乎椅子上长钉，屁股上生疮，在座位上不停的股拧。无论我们说什么，只要稍微让他听见点动静，他就哈哈笑，极富乐观主义精神，笑得猴子的眉直蹙，偷对我说，“我的妈呀，精神病院都这声。”

又过了十分钟，猪猡瞧着门口，面上又见无名傻笑。每见到一个女人出现，他就会傻傻的笑。回头望去，是饭饭萌萌到了，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刚从郊外回来，我们今晚去偷东西了。”饭饭先声夺人，进来就嚷。引得屋内食客一起瞩目。

“两位美女，好久不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猴子上去作了一揖，他喜欢当众表现自己，什么花样都有勇气玩，什么词儿都敢往上捅，“偷了什么了？这么高兴。”

“去偷人家种在地里的桃子吃了。”饭饭掂了掂手里面拎着的塑料包说，“这不，给你们几个猴儿带回来的桃子。”

我伸手去接过塑料包。笑着问萌萌，“桃好吃吗？”

“好吃，很甜。”萌萌说，将手提小包放在桌上，“偷的满身都是桃毛，痒死了。”

“吃的时候怎么没怕痒啊？”我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嘿嘿，还遇到一只小兔子。”因为萌萌和其他人不熟，所以小声对我说。

“是啊？还有兔子？长的有你可爱吗？”我也压低声音，男人都喜欢在公共场合和美女故作神秘的悄声说话，以当众证明，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一样可爱。”萌萌的回答单纯又乖巧，并不谦虚。

“那今天踩好点了，往后是不会经常去偷？人家的桃子都让你摘完了。”我凑得更近了，仿佛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们就经常去的，还偷杏和樱桃。”饭饭有双顺风耳，横插一杠，打断了我们的私语。

“你们这是大扫荡啊？”我仰起头来问。

“呵呵，还没偷鸡呢。”萌萌嫣然一笑，如一枝兰花绽放，流溢着诗与画，还有无声的音乐。

“好家伙，再荤素搭配，你们不成了当地一害了？”猴子说。

“我们就是自己吃，所以村民也不管我们。”

“撒谎，你这不是连偷带拿吗？”猴子指着桌上饭饭萌萌偷来的桃子，说道，“往后要专业一点，形成产业链，饭饭萌萌负责偷，浪禽猪猡负责运，敏儿负责摆摊卖。”

“那你呢？”敏儿冲猴子抿嘴乐。

“咱是摆的夫妻档，我嘛，就负责吃。”猴子嗨嗨地笑，占敏儿的便宜。

“去。”

我招呼伙计，点了点了肉筋、板筋，流油鸡爪，弹牙虾球，还有香喷喷的烤腰花，外加糊米酒搭配。特意为饭饭要了双份茄子调辣椒，烧烤中难见蔬菜，独一份，是饭饭的最爱。

猪猡和猴子是两个吃货，只动嘴不动手。我负责照顾萌萌吃好喝好，敏儿最辛苦，负责翻烤，照顾我猴子和猪猡三个人，烤熟了，多撒盐末给猪猡，多放辣椒给猴子，多点孜然的给我，饭饭是不要人照顾的，她的口味神鬼莫测，时刻在变化。一串儿什么都不放，一串儿辣椒孜然用半碟，再来一串儿捏在指上转一转，舔一舔，放在醋里泡一泡。

顶棚的荧光灯给敏儿的发丝镀上了一层光晕，有几缕秀发从绾着的发带里漏了出来，拂着她的面庞有些碍眼，她忙于烤制，双手不暇，时而去甩额头前的几根碎发。

猴子一手持串，一手朝敏儿示意，示意她俯身过来。

“怎么？”敏儿疑问。

猴子还是招手，敏儿探身桌前，猴子抬手拈起那几根秀发替她别在脑后，手指在她耳后停留数秒，方才收回，信口言开，“敏儿，如丝般润滑……这串儿烤的。”

咬了口肉串，咀嚼着，喉咙咕噜一声，我猜他在偷吞口水。

“嗯嗯。”饭饭明察秋毫，干咳了两声。

敏儿专心致志的烧烤，脸儿被炭火燎得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一阵胡吃海喝，敏儿抢先结了账。

我们其中没人和敏儿没发生超乎寻常的关系，还能长久的混在一起，重要的原因一条是敏儿长的不错，自然受男人们的欢迎。二是敏儿和我们在一起，从不当自己是女人。吃喝玩乐的开支你初一，我十五，哥们相称。甚至抢着付钱，平起平坐，两不相欠，用实际行动提倡男女平等。

其实敏儿也不在乎，她家资殷实，我们几个骑着破自行车像踩着风火轮般猫腰猛蹬、或骑个踏板满大街招摇带女孩兜风的年份，敏儿已经开着一辆十六七万的雪铁龙，深蓝色，与她的装束、性格一样，实用不张扬。

至于敏儿为什么喜欢和我们几个穷光蛋一块搅合，我没有细想。

走出门，猪猡说，“敏儿，我送你。”双腿送四轮，亏他想得出来。

猴子看看萌萌，向我递眼色，“难得见饭饭一次，我今天要单独送饭饭回家。”

六人三男三女，成双配对，好似要捉对厮杀、两两成奸一般，实则，他们四个真的是纯洁的请客吃饭，唯有我和萌萌最有希望真刀实枪的干。

彼此道别，就剩下我和萌萌两个。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晃荡着往萌萌住处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