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姐姐爸爸都在医院,刚刚跟医生交流了一下,你等会,你姐姐跟你说。”
“嗯。”
“医生说妈妈无法手术,现在只是在用药物维系生命指征。”
“什么意思?”
“医生问我们要不要继续下去。”、
“你们想放弃吗?”
“需要两个家属签字。”
“我签不下去这个字,要签你和爸爸签吧。”
我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我知道医生的意思,可是要我直面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发现不光是勇气就可以的,理智和勇气在亲手直面的时候显得很虚弱……
公司的事情让我很迟才离开公司,考虑到第二天可以很早去医院,当晚我没去。
晚上睡觉前意识比较混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结果掉在地板上,太困了,没去管它。
第二天早上醒来,习惯性的看手机,一摸才发现竟然被摔成三半,我赶紧装好,开机,开不了,一顿拍拍打打后,终于开机,无数个短信响彻寂静的清晨……
几乎全部是看护阿姨的电话,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我知道不好了,我赶紧颤抖着回电话:
“快来医院!”
看护就说了这四个字就挂线了,我赶紧叫怪物,以最快速度直奔医院……
赶到之后,看到无数的瓶子挂在妈妈两旁,血压仪、心跳仪,等等一些我看不懂的仪器环在妈妈四周,我不知所措,护士们逐个在给同病房的病友转病房---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一天,就这样了?
看到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我呆呆地杵在门口---终于,妈妈的呼吸稳住了,血压也稳住了,我这才走进妈妈,大叫着妈妈,妈妈虚弱地张开眼睛---妈妈的眼睛有些涣散了,可是仍然可以对我点头,可是不能说话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去问医生,得到的答复是昨天下午,爸爸和姐姐签字维持基本治疗---
我呆了,不知道孰是孰非,两个签字让妈妈成了现况,可是医生也无能为力,维系指征可是让妈妈痛苦非常,可是伦理道德来看,我们主宰了妈妈的生存权……好多好多的思绪顿时充斥着我的大脑,怎么了,怎么了?
我回到病房,守在妈妈塌前,因为我知道,我除了多陪在妈妈身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妈妈胸口贴着仪器,鼻孔插着氧气管,手指夹着仪器,手臂捆着仪器,我看着这些,想着不久前在南方,我和妈妈和儿子在海边嬉戏,不觉得恍惚得不知所以……
妈妈已经不能产生尿液了,看着一瓶瓶的药水输进妈妈体内,可是无法排出,我找到医生,医生也很无奈,说是只有靠高档药物来帮助产生尿液排出才能维系生命体征下去,可是不建议我们这样做了,因为隔壁病房的一个病友也是类似情况,在花了五十多万维系后,也放弃了……
怎么办?放弃?
我哭得不能自已---曾几何时,我大声地跟妈妈说起钱如何的重要,讨论着无力的关怀胜不过一瓶昂贵的药水来解决问题---现在呢?昂贵的药水能够拖回生命吗?能够换回时间吗?不能,TMD什么都不能!
我不停地摸着妈妈的手,已经干巴得让针头都显得突兀,这时护士来量体温,竟然已经测量不到体温了,无论是传统的水银温度计还是电子的---我这才发现妈妈的耳朵已经往内卷了,曾经听过这种现象表明妈妈离开我们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妈妈的呼吸大声起来,逐渐放缓,再缓,直至消失……
妈妈离开我了,永远地离开我了---
我和姐姐跪在妈妈床旁,声嘶力竭也唤不回妈妈的一声应答了---
“妈妈!妈妈!妈妈!”
308、
接下来,很多事情,程序般的进行着,联系安乐堂,殡仪馆。
看着工作人员娴熟地帮妈妈穿寿衣,抬出医院,放在安乐堂的冰棺上,我几乎是恍惚的,脑子就像被抽走了一样,只是木木地跟着……
怪物也一路陪伴,姐姐在阿姨的劝说下,肯出一半的后事钱,她找了个熟人,殡仪馆的事务也省了不少钱和心,不过她一切从简,虽然觉得这些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亲友对此也颇有微辞,我全程几乎不怎么发表意见……
待续……
309、
现在都是文明葬礼和祭祀,不过仍然有很多礼节和规矩---
灵堂布置得简单清爽,妈妈的遗像是唯一让我觉得真切的东西,不知怎么的,这么说也许是大不孝,可是心里老是觉得人走如灯灭,这些流程更多的是给亲友一个交代……
妈妈的四周放满了鲜花,哀乐缓缓不绝,不知怎么的,我几乎一直盯着长明灯,恍恍惚惚的,这是真的吗?
在安乐堂是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供亲友上香的灵位摆放房间,一间就是妈妈的灵堂,分开是为了环抱考虑,灵堂要做到无烟肃穆。
要守夜两晚,姐姐说她先,我后,我还是没意见。
姑婆提到妈妈生前的衣服需要焚烧给妈妈,姐夫反对,说是没用,要焚烧就焚烧纸糊的,就在灵堂争论起来,我当时原本无力去参与,不过觉得灵堂争执不好,就当着他们的面给殡仪馆打电话咨询,得到答复是殡仪馆有专门的地方焚烧逝者生前衣物的地方,姐夫听到不再说什么,当时怪物和阿姨去医院结账了,所以我就叫姐夫载爸爸和姑婆回去整理衣物,我还是待在灵堂。
隔了很久,他们才回来,不见姐夫,姑婆说撞车了,后来有亲友说是冥冥中的……
我一件一件的整理着妈妈的衣物,心里的感觉我无法用任何辞藻来形容,时不时地会被某一件衣服牵起一些回忆,我认真地叠放着,总计四包,用塑料袋系好,跟着主人去吧,好好装扮和温暖你们的主人……
第三天清晨出殡,安乐堂的员工很年轻化,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哦,对了,还有个细节---
安乐堂的工作人员询问我们的分工,共计四个人,必须是逝者晚辈,分别撒纸钱、端遗像、端灵牌、端骨灰盒,工作人员说通常是长子开始下来,像我们这种情况的话,一般是姐姐端遗像,我端灵牌,姐夫端骨灰盒,怪物撒纸钱,工作人员说一旦端上便不可以离手,不能放在地上,原本都觉得习俗怎样就怎样,这时姐姐不干了---她说姐夫身体不好,端不了骨灰盒---?我们全部哑然了,包括工作人员,一时大家都没说话,这时我说了句,怪物身体好,让他端,工作人员随即带过。
我不去置评这个细节,妈妈已经走了,好好地办完妈妈的后事是我唯一想做的。
到了殡仪馆,火化,安放骨灰,整个过程我出奇地平静,没有哭泣,也没有叫喊……
310、
日子好像该回复平常了,可是我仍旧木木的,恍恍惚惚,这时怪物提出把儿子接回来待两天,说是婆婆太累了,我心里五味杂陈---
亲友的责难要说一句没听进去和不在意是假的,程度的深浅,我心里也是有数的,对待婆婆,我不知该用什么情绪---
婆婆是高级知识分子,心机比较重,妈妈是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经常说话刻薄,可是做不出什么刻薄事,在南方的时候,婆婆经常借故去买菜消失半天,就妈妈一个人带小孩,当时我还劝妈妈,婆婆毕竟年长些,让着点就算了,可是我不知道妈妈的抱怨是基于自己身体的不舒服。
婆婆很节约,几乎天天素食或是面食,妈妈说还是吃点肉吧,我还跟妈妈说老年人吃素食好,或者自己去买,回来我给报销。
很多很多的事情,让我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婆婆,去者已去,面对现实,我不得不让婆婆带儿子,我不能失去工作,就我和怪物的关系,我知道我失去工作意味着什么,可是要让我很亲热和善的对待婆婆,实属强我所难……
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带儿子了,好吧,接回来吧。
爸爸提出到我这里住段时间,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