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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岁月流逝如光似电。在2009年的那个12月我是猛然感受到了。
还是因为碰上了以前“圈子”里的朋友,于一家常去的咖啡书吧。
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个爱读书的人,因为我很不习惯买书,总是喜欢在网上翻几页,然后又去实体书店翻几页,“站长”站久了,还是买回去,细细品味,可就这样,到25岁我买下的书(不含教科书)好像还是个一位数。最多是去咖啡书吧点上一杯饮料做租金,租书读,从大学算起竟然也有大半个书架了吧。
那时是12月初,国际金价在11月27日震荡之后又恢复了向上的态势,但嗣后的一周里,我除了重新引导自营资金在沪金1003、04合约上建立了一些短期头寸,隔日结清外,便是要客户纷纷脱出,理由竟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盘感”:总觉得两个月里疯涨20%有多的黄金是要择机回调一下了。而且年初拟定的低区目标1100美元一盎司已经完全被抛离了很远的距离。至于股票,我则在刚刚过去的11月里让客户大量吃进了西安旅游于6.8至7.0一线,理由则是随着1949至52年出生率高峰人口进入退休阶段(他们是共和国厅至部级干部的主体,也是改革开放主力受益人口,有大量闲钱和资源),中国旅游业可能会在2010至11年经济恶化前迎来一个小高峰。这是做长线投资了。我把目标非常保守地设在12块附近,按当时股本算,市值是21至22亿元左右(也就是业绩翻一倍)。而良好的涨势无疑很好地对冲了我在11月27日那狗血一日的惊慌失措。多多少少有些得意和紧张,令我选择了去晚报旁边那家咖啡书吧再去刷刷信用卡,读读书。
可甫一落座,就发现了以前的一位熟人,也在岁月的打磨下有了沧桑感,至少身材是微胖了。要知道,大家已经好几年没见了,上次还是在一场漫展上,和那位朋友的交流多还是在网上,也在同一座城里,他属于“朋友的朋友”那类。是的,年纪一大,就自然而然会成为“帅大叔”,可我那时是个胖大叔,我很清楚。寒暄的结果是那人早就离开圈子了,还有了妻子,准备有孩子了。朋友年纪比我还小。我只能拿出名片来保持心理上的优势。因为上面有“主任”二字。回家去,我很是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毕业后几年的轨迹:1)母亲找关系让我去了一家垄断型通信类企业;2)在家里蹲了半年炒股,下午出门闲逛到深夜方归,花钱不秀气;3)证券公司如儿戏一般的业务员生涯,和一场转头即空的“准姻缘”;4)工地上睡了近两个月,算是勉勉强强形成了自己的系统;5)莫名其妙成为期货公司营业部副总,又莫名其妙做上了主任,成了一家大型国有矿业集团期货分析师。可在这个过程里,期货从业资格证无暇考试,证券从业资格证已经两年没审,从2009年10月算起就已是过期……乏善可陈的人生,已进第27个年轮,做一点实际的事吧。实际的事,那就是看看国际黄金价格何时真会如我预期般大幅回调。因为这一次涉及的其他人太多,有上司,有下属,有客户,每一个都不能辜负,生活,就是这样一大片网,你,不是网上的蜘蛛,仅仅是其中一个节点。打开电脑,我又开始忙碌地打开一个又一个新闻网站:人民网、新华网、QQ、163、金融界、东方财富、Bloomberg、CNN、Yahoo、Nytimes,在咨询的海洋里抽丝剥茧。
老实说,自2009年美联储进行QE以后,市场流动性是得到了巨大改善,换言之,印钞救市虽然让大宗商品价格节节上涨,企业成本再度升高,可股票价格的上升也令企业融资能力得到了非常明显的改善,因为很多金融机构就是通过股市的市值里衡量企业的价值,从而决定信贷的支撑强度。这就是“人之道,取不足而补有余”,“让有的更有,让没有的更没有”。可问题是,“天之道,取有余而补不足”,且是“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样一比,谁胜谁负,不是一目了然了吗?但是在天道胜利之前,人道也总有其局部胜利的时候,而且往往较之一个人短暂的一生来讲,长出了太多太多。比如马克思氏早在19世纪中期便看到了全球化过程里各种矛盾的激化将导致解体旧有社会形态的世界大战。可两次世界大战都发生在他老人家驾鹤多年以后。这说明时间点的选择对以预测未来为主要内容,通过预测进行相应操作而获利的金融从业者来讲是多么重要。尽管我看好黄金上1500美元一盎司的价值回归,但是在保证金制把收益和亏损统统放大的情况下,任何不慎都将导致最为遗憾的结果:看对做错。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更是清醒起来了。而从盘面反映来看,国际黄金价格在1220美元一盎司附近确实上涨乏力,而在踯躅起来,应该是有些人要获利离场了,我想到。而美国2009年11月那四周的ADP私营企业就业数据皆好于预期,这预示着美国非农业人口失业情况也会好于预期,至少是减少幅度(企业倒闭、裁员)会低于预期,如果是这样,在伦敦黄金现货和纽约黄金期货上的机构投资者借这个机会结清多头头寸甚至反开空头头寸就是必然之选。而在中国市场上,周五晚上却是没有夜市的,上海黄金交易所在休息,这个时段是波动最强的,又是最难规避风险的。要知道,我们的客户在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无论是国庆长假,还是周五,都被我的报告忽悠得信心满满地持有着AUTD、AGTD的看涨头寸。而这时,也的确该翻翻身了。
脑子一清醒,我就首先把自己的账户打开,那三手于11.5美元一盎司附近建仓的AGTD看涨头寸还在,而国际银价已经上了16美元一盎司,合国内银价4300多元一千克。这时,AGTD才勉勉强强上4300,两者人民币计价已经基本拉平。于是,我立刻平了多单出来,仔细一算,竟然有了4500多块的盈利,因为还有递延费收入。出货完毕,我便将单子晒在业务员的QQ群里,要业务员通知所有客户结清盈利,意犹未尽者想继续看涨也是留峰值时三分之一以下的多头头寸“看一看情况”。也许是谦卑的清醒吧,我在指挥所有人脱出头寸时表现出了少有的有条不紊。要知道,本人虽然理科底子比较扎实,可性格却是个标准的魏晋风度加日本内阁大臣的矛盾体:作为个人不拘小节,甚至有些不羁,行事之时却极重名分、上下、礼仪,总是在察言观色中选择进退、取舍,而不全是通过专业视角来划定原则。但是有一条,底线绝不触动。这种性格在领导岗位上其实非常不适合。因为人们记住的总是“个人”的我,而在行事中便总会得出“虚伪”乃至“装逼”的印象来。我何尝不清楚他们背地里上下一致的这种评价呢?只能装傻充愣了。所幸的是,鉴于以往在多个市场上表现出的准确性,他们还是颇为服从。这是我能满意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