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支撑我在2009年11月里趾高气扬的心态，还是黄金大牛市。尽管10月的上涨已足够疯狂，单月涨幅近10%，可和11月比起来，仍然是小巫见大巫，该月起初国际黄金价格就开在1100美元一盎司上，虽然中途有过一次近20美元的回调行情，可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便站稳、攀高起来，以致报刊上都形容金价上涨势头恍如“世界末日”来临。

是的，记者的形容并没有错，盛世古董乱世金，这是妇孺皆知的投资谚语。K?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就曾这样写道：“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黄金和作为辅币的白银，早在人类文明之初就是大家公认的一般等价物，因为它们耐保存、含量稀少，却又易于分割。而早期的纸币也是以金、银的“交割单”形式存在。只不过，随着政权的信用取代了纸币的金、银储备符号功能，黄金才被商品化，也有了期货交易的估值。但是，这就令黄金价格成了全球宏观政治、经济风险的量化指标。换言之，越是危机深重的时刻，国际黄金价格就越高。例如，冷战高峰期的1979至80年初，由于苏联攻占阿富汗，一度威胁到南亚次大陆，加之东南亚大片地区落入东方阵营之手，国际黄金价格便于1980年1月涨去了850美元一盎司的高度就是明证，这个价格按可比购买力换算，相当于2008年的3500美元一盎司。

在我流浪的2008年9至10月份，也是包括国际金价在内整个大宗商品价格都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刻，可我却对整体商品，特别是粮食和黄金都抱有非常乐观的看法，甚至意识到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买入机会。不过由于睡在工地，没有本钱，也没了胆量，故只能望洋兴叹。保持良好的心态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而让自己有足够可支配资金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后来我离开了期货市场，进入了网络行业才拿出了一笔小小的投资玩了一把地下国际货币汇率对赌交易，由于买涨澳元兑美元汇率，长线持有盈利350%，才算小小满足了一点自己的求胜欲望。可这一过程中，时不时盯盘却大大影响了主业，想一想，还真有点得不偿失。

是的，在那个国际黄金价格从1100向1200美元/盎司飙升的过程里，我还真有些紧张，因为从年初850美元一盎司算起，国际金价涨去1150美元/盎司已是35%以上的涨幅。作为市值已超4万亿美元的全球性大期货品种，黄金价格如果没有世界大战一般的紧急形势促进进行上涨，是很可能要出现较大幅度回调的。为了等那个回调的信息信号。从11月初我几乎天天都把自己“绑”在手机和电脑跟前。可我却几乎没和任何人表述自己的担心，当然，小D是除外的。那时我非常信任他，很希望他能够迅速独当一面。事实上，那些天的黄金、白银评论是归他写的。我每天就写个股评，顺便把他学习我方法写成的黄金、白银评论看一看，改一改。和竞争对手不一样的是，早在做期货时我就发现他们大部分都喜欢把当日国际市场的新闻缩略成“行情早报”贴在公司网站上或直接发给客户，这样对于指导客户赚钱实际上帮助不大，有时甚至还是一种误导，把客户原本导向盈利的交易计划最终打乱。所以，我最重视的就是策略部分，前面的新闻和思考只是告诉客户行情“会怎样”，最后的交易计划则是告诉他们“怎么做”。这个过程里，更多可以显现的是一个人的见识、阅历乃至处事之道，小D那时在评论中给我的感觉是极力在模仿，可总是却了点什么。特别是在交易点位的选择上，他总是漏掉早期在960至980美元战略建仓做多者的总止损点上移过程。要知道，在当时国际银价从11.5美元涨去16美元/盎司的过程里，中国银价也从每千克3000元涨去了近4000关口。我那时少少买入的3手白银竟也赚了3000多块。诚然当时新客户也随着新营业部的开张而在迅速增加，照顾了新客户顺势买入需求的同时却也不应该提醒老客户继续持有的重要性吧？但是，我好几次在草稿里增加了这部分“跟进策略”，他还是依然故我地写着当天策略。我想到他总体思路都比较过关，加之小D也确实没有少帮我，就不再提醒了。

这时还有一件烦心事分去了我不少时间，那就是我们冶炼厂的校园招聘活动。虽然在2000年代中期大学生便已挤破头往国企、事业单位乃至GOV机关里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学生们就会傻乎乎地一见“国字头”就两眼放光、脸色潮红、如痴如醉、卑躬屈膝地走到你面前递交简历。他们还是非常挑剔岗位薪酬和工作环境的。我在不止一家大学的内部论坛上看到过他们的择业条件：“工资4K到6K，1W以上更好”、“越多越好啦”、“最好一年有15天带薪假，可以去马尔代夫旅游”、“去巴黎好啦”、“公司有10M网速用，还发笔记本移动办公”、“最好有google那样的食堂”……其实如果和其他国家比，这些大学生的要求实际上不算太高，要知道，你在美国擦个盘子，一小时还有7美元最低收入，此外，还有33个非洲国家最低工资高于中国。可现实是，很多大学生毕业后只能从事简单的销售、拼装工作，关键是工资和上升空间都非常有限。记得笔者高中阶段听过的最有名一句口号即是“辛苦三年，幸福三十年”。可等我这个停薪留职的主任在城北冶炼厂会议室和其他几个部门领导及HR专员们一起策划该年校招活动时，才突然想起，这三年的辛苦换来的是极高的眼界，和四年一去不复还的机会成本，等真正面对现实的差距时，只有咬紧牙关还看不到头的漫漫长路。说真的，我完全是可以不走这条路，但是仅仅是凭当初的倔强，我还咬在牙在坚持。在讨论薪资时，我是极力支持把司炉工的拿到手薪酬再定高点，能去到3000关口，可生产部的同事坚持2500的理由只是一句话：“国企有什么不好？房补、社保都给他们发，私企你试下？”我哑口无言。至于自己部门那些业务员的底薪，几经努力，却发现争取到1500都有些困难，当时我只能浪漫地幻想，等到今年自营资金提成分配下来，便拿出一部分（大概200w的样子）作为公司薪金增量的预算，从而真正实现向价值链高端攀登的目标。

2009年11月下旬，集团公司的校园招聘终于拉开了帷幕。鉴于招聘岗位并不比普工更需要技术含量，去的几处院校都比较一般。所以我对这些大学生素质实在不甚满意，尽管大部分人都和我的部门没有关系——学机械的回答简单的电炉原理还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学地质的对植物与找矿的关系答得也牛头不对马嘴，至于有意在我门下做业务员“挑战高薪”的只有两三位，毕竟我都深感难为情底薪摆在那里，吓都要把人吓走。也就在11月27日，那个星期五近午时分，还在面试一位学生时，突然一个电话打来我手机上，原来是小Z。他有些紧张地告诉我品种头寸所在的几个沪金合约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巨幅下滑，而国际金价也从早上的1185美元/盎司跌去了1150美元/盎司，然而国际铜价、铝价、锡价和石油价格都只是0.3%至0.6%的小幅滑落。没想到，一直提心吊胆的国际金价乃至整个大宗商品就在我最不期望的时刻回调了。现在想来，最佩服的还是自己当时的演技，为了不在其他几个部门主管面前表现出失态的模样，我先是平静地回了小Z一句：“先研究一下，五分钟后我再打电话来。”然后马上关机。因为我知道很快就有其他人的电话或者短信发到这部手机上，我将会在众人心中留下一副应接不暇、疲于奔命的形象。接着很礼貌地拿出一份理论考卷让面试的同学先填。再就装出一副要上洗手间的样子离开座位，还嘱咐了同事们，有人找我就说我去厕所了。跟着我一边走在学校足球场上，一边打开手机，马上拨通小Z的电话，问完国际市场继续下跌的情况便对他说道，下午13：30上海期交所一开市，就把沪金1001、02合约的头寸全部砍掉，结清盈利，因为它们都是9月份于在980美元/盎司至1000美元一盎司进货的头寸（当时的人民币价格则在218元/克至220元/克之间），希望能够砍在240元/克（合约1150美元一盎司）附近。2008年底以来一直保持多头态势的沪铜合约则可以继续顺势向远月多头移仓（就是平仓近月合约结清盈亏后，继续在远月合约上按现价买入。在国际铜价形成高度看涨价格梯度的2009年下半年，我们屡屡移仓也吃了不少亏，因为远月合约价格总是比近月高，有时价差甚至在1%以上，而越是近月的合约，就越接近市场现货价格），铜价目标继续上看2008年的9800美元一吨……布置完了小Z的工作，我又打电话去小D处了解情况，由于几个营业部都是被严格控制在25%以内持仓的散户，且多是听从我们的建议长期持有，甚至购买了实物金、银工艺品的投资者，情况还颇为安定，就是客服人员在QQ群里忙得不可开交。鉴于这个情况，我不得不连午餐也顾不上拿，只是夹起上午收集的简历，就匆匆地告别了负责招聘的其他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