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集团公司的E总还有小Z他们。也是去了个非常不错的馆子。时间是中午。听他司机说，E总一知道我要辞职，就从粤西大山的勘探现场连夜赶了过来。席间他又是关切地问我“是不是有人不配合你工作？”又是约我去粤西散心，还说他们集团里谁谁谁是谁谁的女儿，一直很想见我。这样一来，我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要知道，当年离开那家央企时，我可是连6个月试用期也没熬到，象征性地写好辞呈，给室经理批准时，他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就打了个大勾，还说了句：“股市行情不错，有好股常介绍啊！”听到这话，我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强作欢颜才没让它掉出来。要知道，这家伙在我短短的秘书生涯里，还曾不怀好意地提出要把我们那批进公司的大学生成绩予以公开。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们都在挽留我。而我再强说要走，是不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识抬举呢？没办法，只好达成协议：停薪留职。也就是说，我这个主任分析师还继续做，只不过不再发底薪，上下班不用再计时，感应卡只是进办公室的凭据，而佣金照拿。至于自营资金，按9月1日算起，9月1日之后产生的盈利，10%都归我所有，一年一结。随时可以复职。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至少9月1日开始，就在每天下午16:30给我发当天的报表。我需要做的，就是在OA上签个“已阅”再发回去。两亿一千六百万、两亿一千八百万……资金在一天天增加着。

回到学校，和研究生同学们在一起聊天时，才发现彼此间共同语言是那么的稀少。在他们的印象里，我是个夹着公文包，来去匆匆的人，说真的，读这个对我来讲不怎么需要复习的“美学”研究生，实在是种失策，可回去读市场学系的研究生，我又有太多功课还给了老师。不说多了，会计学机考本来大二就要过，由于鄙人大二去了社会大学，错过了考试，就压去了大三，问题是，大三也没考过。大四转了系，自然再没接触。还有一个是广告学。母校的广告学非常偏重实操，PS、DW、CD这些软件都是“打鸟必备”，可我那时一个学期旷课300节，根本没学过，考试自然也是蒙查查，没过。挂科前前后后累积了超过20次，不是凭母上大人的关系，毕业还真有问题。所以啊，一步错，步步错，奉劝一下在这里读文章的大学在校朋友们，命运的风云际会总是少之又少幸运儿的专利，大多数人还得一颗汗珠摔八瓣地奋斗。尽管中国的大学教育因为畸形市场化和官僚垄断化的双重压力，成了培育庸才的工厂，但是抓住课余时间实习，扎扎实实从力所能及事做起，也是个在毕业时就获得高起点的好办法。比如讲某地一位大学生，课余时间子承母业晚上卖烤串，还没毕业也实现了每月过万的收入，而笔者不才，混社会时因为母上大人给的钱买几件衣服、几双鞋就不够了，也做起了“代写论文”的营生，以致写起东西来在哪都是人人承认的“一杆笔”，现在就靠这杆笔苟活着。当然啦，在我看来，中国大学教育与社会需求脱节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定位上，大部分学校还沐浴在科举遗风里，把学生当“干部”培养，助长了眼高手低的官气之余，也养成了投机钻营的思想。但是这种毛病要改变也是冰冻三尺。因为整个社会都是官方占据资源最多，也最容易，要获得宽裕、体面又清闲的工作，还得往强势群体里挤。难道不是吗？

闲话休提，在2009年9月，我那个公文包和新换的名片无疑是在母校里扬眉吐气了好一段时间。首先是回到管理学院新楼，看到以前见到我就掉头的老师。我给他们一个人发了一张名片，说：“当年不懂事，给你们添乱了，如今社会上摔打了几年，也就长了这点出息。”老师们先是诧异，继而祝贺。有好事者，还让我给本科的学弟学妹们安排了一次讲座。但是上台前叮嘱我“千万别说以前旷课的事。”我自是非常识相，讲的都是些金融产品营销知识，核心理念是：金融产品比其他产品都难卖，因为他没有实物，卖的只是个希望，赚钱的希望，能把金融产品卖好了，其他实物产品销售就可以迎刃而解……在那短短半个多小时里，哄堂的笑声和掌声常常打断我的讲演。这样的情景，以前我们老师讲课时是没有的。实践出的真知，永远是最生动，最贴切的。

其次就是在我那堆“就业，缓期执行两年”的同学里。由于也算“走过南，闯过北，厕所后面喝过水”的“老江湖”，在研讨艺术哲学时，我总是把自己傻瓜机拿出来，给他们看以前我拍下来的各种照片，城市的方方面面。其实法国雕塑家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曾经说过，生活中不是没有美，缺乏的是发现。为此，同学们也对我能在股票、期货市场指挥数亿资金搏杀，身兼营销、研发、行政数职“R总”深表钦佩。至于这些照片背后我被客户赶、被客户骂、被客户忽悠、甚至差点被狗咬的事，我不会说，他们那个年龄和阅历恐怕也不会知道，猜到的人，自然更不会讲。

也是在那个9月，国庆60周年也成了学校一切工作的重心。可对于已经经历太多的我来讲，这个国家再怎么庆祝也只能是徒增心痛而已。因为我作为纳税人给这个国家创造过价值（期货作为国际市场，赚的并不都是中国人的钱，很多时候，还是其他国家机构与个人的钱），却没有决定自己劳动成果分配的权利还途径。是呵，数万亿元人民币的投放，有多少用在金融海啸后嗷嗷待哺的小、微利企业上，有多少钱用于救济贫苦大众，有多少钱用于改善偏远地区教育、医疗呢？看到一盆又一盆似锦的繁花在校园里摆成铺张的景致，我只感觉心痛。要知道，那时我睡在工地上，大半个月都只能穿工地发的工装，用工地发的毛巾、脸盆、牙刷，吃工地的饭菜。能够给我钱的，也只能是以前的朋友。“国家”的影呢？看到这里，我不禁扭头就走，反正也不住学校。至于那些赚表现的“征文”、“演讲”都没有时间参加。工作是现成的理由。

能去哪里呢？还是以前的“司令部”。这时小H因为找到了另一家地产公司，早已高就。办公室便空了一大块。Manking还是忙于他那堆事，不是在北京，便是在西安。偶尔不过打个电话过我，要我给他写篇行情评论稿。这不复杂，当天期货评论配上一些新闻的只言片语，加一点数据便可以批量生产。大概他也明白这些文章的含金量，一篇就给几十块，一收到就打我卡上。但是没过几天，就可以在网上看到以他名字冠名的文章，还时不时有了记者采访。又成了做秘书的干活了。至于Juila，则在不知不觉中围上了防辐射兜肚。孩子无疑是Manking的。一次电话中，我打趣地向他说：“几时请我喝喜酒啊？”没想到对方是一句半开玩笑的回答：“那还得看这轮黄金能不能涨破1300美元啊！”期货界就是这样现实，吃的、喝的、住的乃至睡的，都寄托在行情上。尤其是长线行情上。此时，已是2009年9月2日了。

这个时候对我来讲，也是个很重要的时刻。因为在国际黄金几个月的“折腾型”行情下，很多人对黄金价格如我所预冲天而起很是抱有怀疑态度。这从某个客户在QQ上把说说改成“说涨已经两个月了，可它还在原地踏步”就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