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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时光永远短暂。这句话在哪都适用。
八月的暑气还没散尽,九月的金风就已袭来。
九月是开学的日子,也是研究生院再度向我发出通知书的日子。
本来在离开那家垄断国有通信企业后,为了再度换个体面工作,母亲建议我去考研。
考研嘛,对我来讲就是“换块牌子”,占据一个更高的起点。
要知道当年我读大学时,自大二以后就在混社会。其实也不是创什么业,就是骗老妈的钱,出外面玩,然后便是和圈子里其他人瞎混,争风吃醋也是不少。现在也没想明白,在那个双性恋盛行的地方,咋我还是守身如玉?当然,每个人都有珍藏在心底的记忆,哪怕是再玩世不恭的人。所以,“我的大学”也不想多提了,还是讲讲研究生的事吧。
本来2007年在家和母亲炒股之余就报考了母校的研究生,08年初研考时也发挥正常,一举考上了最容易读的美学专业。和现在的社会不同,父母那辈人非常重视学历,他们希望的还是我能挂个好学历,顺顺当当进国有部门,慢慢爬个级别就退休。按母亲的话讲,就是“生意场里都是些乱七八糟人,你又没他们那样厚脸皮、又没他们那样黑心,一来就会被他们吃掉。”诚然,这句话对于从业务员做到广告部主任的母亲来讲,是事实,对于曾经承包过湖南省团委下属杂志,一度非常有前途的“团系官员”的父亲更是事实。那时,因为北京发生的某事,思想上较为自由、开明的团系杂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清查,渠道商们就借机拖欠起货款来。父亲的问题立即从若有若无的“思想”层面,上升到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层面。思想上有问题,经济上说不清,父亲只能在赔出一大笔钱疏通后辞职南下,母亲那个获利丰厚的广告部主任同样无从担任。
我必须承认,初入社会时还有一些幼稚的书生气。因为我的专业是市场营销(国际贸易方向),说白了,这个专业的所有课程都是围绕着怎样把产品卖去欧美市场而设计。我始终也不能忘记2000年代初那段黄金般的日子。随着中国加入世贸,世界工厂成了名符其实的景象。大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凭着过硬的外语水平和对国际市场的了解,通过发送e-mail、建立网站、甚至就是在方兴未艾的外贸B2B平台上发布几条供求信息,便拉来了数以百万、甚至千万美元计的订单,从而跃入中产乃至富裕的行列。那是一个有梦,有努力就可实现的年代,因为世界是平的。特别是在中国融入以民主、法治著称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里,就可以稳稳当当地过渡去应许之地。这一切,只需暂时地放弃对门口路灯修理说三道四的权利。至于距离那个时候十五年还不到的“北京某事”只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饱嗝”。而我则刚刚学会上网,用得最多的聊天工具就是MSN和雅虎通,因为它是国际商务人士的标准配置(不会打中文不要紧,关键是单词拼写不能出错,专有名词能用缩写尽量用缩写,才能让人高看一眼)。至于某个以企鹅为吉祥物的聊天软件,在我们那届同学少年的眼里,仅仅是“网络诈骗集团”的专用工具(没办法,要怪就怪当年的CCTV《今日说法》栏目)。所以,直到2007年底,我才注册了第一个QQ账号,那还是因为在证券公司QQ群倾听领导新指示而设置。其实我不是不可以去找国际贸易类的工作,只不过,到了那些有出口业务的公司来我们学校开展校招时,写出的待遇低得吓人(2500元底薪,三险一金、提成另计),条件却变得有些高不可攀起来(英语专业4级或非专业6级以上,国际贸易专业优先)。没想到才6年,大学生就掉价了如此多的幅度,这世界的变化,真是快得可怕。
可当我考上研究生的2008年又是副怎样的情景呢?比2006年刚刚毕业时更加可怕了。工作机会更趋集中在公务员、教师和国有企业的温暖怀抱里。更可笑的是,当年那些北京名校的毕业生在从事奥运志愿者之后,本来答应招聘他们的央企也关上了大门,以致不少地方报刊也为这些被欺骗和被侮辱的志愿者们鸣起不盘来。记得“坑爹”这个词也是在那个时刻成为日常用语的组成部分。虽然我已经睡在工地上,可报纸还是天天读的。也正是因为睡在工地上,错过了研究生报到的机会,母上大人不得已,给我办了个“休学一年”。到了第二年9月,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看看”了。
对于我来讲,脱离正在蒸蒸日上的期货事业,特别是小有成绩的贵金属现货延期交收领域,自然有千万个不舍(要知道,我们集团公司这时已是上海黄金交易所的第三大交易商了,仅次于中国银行、洛阳银辉,把上市公司老凤祥、潮宏基远远抛到了后面,且几波节奏都做得十分漂亮),可看到一年一万元学费的面子上,我还是不得不向集团公司交出了辞呈。
没想到,辞呈一递,惊动人数之多,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首先还是直接领导Manking,他在八月最后一个星期天,把大家叫上,拉着我去了流行前线打了一整天游戏,晚上吃饭时还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大方地花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