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甲子轮回2
在很早很早的贴子里,我提出过一个命题叫甲午命题,因为这个争论是在甲午海战失败以后冒出来的。
我抄过来:“这个命题就是,每当中国遇到一个巨大挫折后,一派说,这是由于学习西方不够造成的,解决的办法是继续学习,另一派说,这个挫折就是学习西方造成的,解决的办法是回归传统。这个命题的另一种形式是,每当中国取得了一个巨大成绩后,一派说,这是学习西方的成果,应该继续学习,另一派说,这是中国文化中固有因素在发挥作用的结果,我们应该发扬国粹。”
我通过看历史,惊奇地发现,在“甲午命题”这个困惑之下,从鸦片战争开始,中国历史呈现“左——右——左”的周期性摆动。每个周期是60年。我给这个现象命名为:甲子轮回。
第一个周期,是1840年到1900年。开始,当然是晚清闭关自守。鸦片战争失败后,中国开始右摆。搞洋务运动,学习西方。甲午战败后,中国人认识到,光学习军事技术还不够,于是继续右摆,通过百日维新学习西方政治。维新失败后,中国掉头急剧左摆。1900年义和团失败,北京城陷落。
第二个周期,是1900年到1960年。义和团失败后,中国政局又开始从左向右摆。开始是五大臣出洋,预备立宪。接着,是辛亥革命,建立西式共和国。再接着,是五四运动,全面引进西方文化。以新民主主义革命兴起为标志,中国历史又开始左摆。在抗日战争胜利、解放战争胜利、新中国成立、社会主义改造成功等一系列胜利的刺激下,中国不断继续左摆,最终在1960年以大跃进的惨败而告终。
有兄弟指出,源于欧洲的马克思主义是舶来品,不应视为“左摆”。其实,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大发展,根本原因是该理论与中国的传统极为契合。比如,一元政治与大一统政治传统的契合,计划经济与官办经济传统的契合,共产主义理想与士大夫“天下大同”理想的契合。等等。所以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胜利,不仅仅因为这个主义本身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因为中国政治文化传统的生命力。
1960年以来,中国历史又沿着由左向右的路径发展。以大跃进、文丨革丨为左端,从改革开放开始,重新学习西方,向右摆。1992年之前犹豫了三年。小平南巡以后,义无返顾融入世界。
近十年来,中国获得了惊人成就,但问题也在暴露。由于中国改革是“问题驱动式”改革,越是困难,决心越大,越是顺利,改革越缺乏动力。目前许多改革口号喊得价天响,迟迟不见动静。随着权力利益扩张,权力边界不断被突破,一些市场竞争性领域出现“国进民退”。现在,我们还不能做出“左转”的判断,但某些领域确实出现了明显的保守倾向。前面贴子讲过,1977年中国外汇储备不到2亿,如今是3万亿。目前中央财政、地方财政都是史上最强的时期。报纸上经常说,现在我们能干许多前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但是同时必须清醒地看到,财力的增长,也使我们有可能犯下前人想都不敢想的大错。
回到“甲午命题”,我们再问自己一句:这些年中国的惊天大发展,是学习西方的结果,还是中国自身基因的必然?我的看法是:中国今天的成就,是中国优秀基因和引进的西方先进基因结合的产物,两者缺一不可。但是我们的优秀基因一直都在身上,自古都有,但在西方先进基因没有引进之前(即改革开放之前),我们并没有获得大发展。综上所述,我不否定中国基因的伟大作用,但我认为,今天的成绩主要是学习西方、弥补缺项的结果。这就是我对甲午命题的问答。
我捏着一把冷汗算:如果从1960年开始,再算一个甲子周期,那么期末正好是2020年。我们常说,今后十年是中国崛起的关键时期,成败在此一举。而实际上,每个人都认为中国肯定会成功,没有人相信会失败。我热爱中国文化,在这个长长的贴子中,我用了大量篇幅来剖析中国文化对于中国崛起的作用。所以,我专门写了上面这几段话,目的是希望不要误导别人成为国粹主义者,我们应该继续做一个坚决的改革开放支持者。用小平的话说:“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
甲子轮回,就算是一句盛世危言吧,其实这也是我内心真实的忧虑。我认为唯有坚决奉行实事求是,推进改革开放,才能保障中国的崛起。我衷心希望我的祖国,凡事不会过三,打破历史夙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