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乖!”我安慰着她。
女儿刚在我怀里扭动起来的时候,之前已经安静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她在家里还安静了多久,我也一直在盼望着退烧的药水一进入静脉,女儿就会像以前的历次头痛发烧一样,温度会趋于正常,皮肤会出汗。汗一发出,人也跟着清醒,清醒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跟我讲过不停。
但是这次的清醒,却跟以前大不一样,温度不仅没有降下去反倒越来越高,小孩的整个脸,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初的小红点现在几乎都长大成了小红包,衬得每一寸肌肤红肿得透亮。
只过了几分钟,女儿又说:妈妈,我很难受。
“啊?”难受?是药水剂量不够还是病得太重?
她还在扭,表情越来越痛苦,以至于声音也越来越大:妈妈,妈妈,.......
看起来退烧的药根本就没有起到作用。我说:田医生,怎么会这样啊?
医生本来还在忙着他的其他生意,所以一直都用一句话:‘不要急哦,急不得的’来搪塞着我。
那句话使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因为我女儿从开始的弱弱的叫声变成了哭喊:妈妈妈妈......
她哭喊一声,我的心就跟着揪紧一次,不由得我也跟着大叫一声:医生!
来买药的人,打算出去的或刚进来的或正在选药的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这小孩高烧啊?
-------打了退烧药了吗?
------怎么那么多的红色包包啊?很严重哦?这怎么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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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个中年女人,用医保卡买板兰根,正在跟田医生理论:还医保呢?外面八块钱的板兰根,你这医保定点要十五块?宰猪哦!
听到我在那里大叫医生,她也走过来:看看我女儿又看看我,咦,你这小孩上二年级啊?跟我外孙一个班。
我点点头,因为有好几次我提前去学校接送女儿时,我俩在校门口就碰到过,她说她是代她上班的女儿接送一下的。所以,她认出我来了。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跟她大讲特讲针对多代单传的小孩的教育,该读什么类型的特长班,还不忘赞美一下她这更年期女人最爱听的美丽依旧的套话。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到自己出现在众人眼里的脸,成了苦瓜一枚。
中年女人走近了来看:这闺女烧得好厉害啊。这脸都痛得变形了。可怜的孩子!
外人都看得心痛,我这心里就不止是心痛了,还慌,心慌!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这姓田的中年男人身上:医生,求你了,你看还有其他的药可以用吗?
看得出来,医生也开始担忧起来了,那微笑的脸变得有些僵硬:这个,应该不会这样子的啊?呃,我再看看哈。
他反复地把那些个抖空了的小药瓶拿在手里仔细地看,我知道他在看那些说明书。
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女儿扭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无力,我也越来越无助:医生,医生,把针头拔掉吧!我希望把针头拔掉,看情况会好一点吧?因为我有点怀疑越挂盐水越严重。但是,没有经过医生的同意,我也不敢擅自作主!
“拔掉针头?我跟你说哈,这不跟药水搭架的,是你家小孩的病因过于复杂,退烧的过程就慢得多了。你再耐心一点,你看哪个家长会这么心急呢?呃,先说明哈,出了问题我不负责哦!”
“不拔掉,迟早也会出问题的呀?你看看,都过了三个小时了,这烧一点没退,人都迷糊了!”我焦急地摸着我女儿的额头同时也在近乎乞求这位姓田的医生:医生永远都是病人的主心骨。
“再看看吧,如你实在等不及的话,你可以考虑转院啊!
“第二个盐水瓶都挂了一大半了,现在叫我转院?转哪个院?”我的声音高了起来,是急也是怕:我没经历过转院,也不想转院,转院就意味着我女儿的烧会退掉吗?那满脸满身的红色小包包会消失吗?她还会这样痛苦的喊着妈妈吗?就如同这田医生讲的,一旦拔掉针头,出了事情,他概不负责。而我更不负不起这个责!我承受不起这个万一的后果。
我现在才发现,我的力量太单薄了,单薄得连我女儿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来越痛苦,越来越难受,这不明摆着是在剜我的心吗?要知道,这高烧之后轻则脑膜炎,重则要命,她可是我离乡背井千里之外的唯一亲人!也是支撑着我强颜欢笑地度过每天每夜的唯一精神支柱!这精神支柱都碎了,我的天不也就跟着蹋了?
我发现自己已跌到了深谷里,抬头连天的一丝儿缝都看不见,眼睛里漆黑一片!我看不见天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得想办法留住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小,却经历着从未有过的病痛。女儿的一倍苦痛,于我就等于十倍百倍。她生病的时候,想到的还只有妈妈,世上只有妈妈能帮她。但是她这个妈妈太无能了。
不行,我帮不了她,我得找人帮她,哪怕那个人只相当于一棵稻草,只要能救命!
“救命的稻草”在电话里叫我稍安勿躁,最多十分钟就赶过来。在我接下来等待的十分钟时间里,每一秒都如同一年的时间那么漫长,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敢想。想也没用,因为我做不了主,我连看一眼我怀里越来越虚弱的女儿都没有勇气。
我一边吞咽着因咬破了嘴唇而掺杂在涶沫里的咸咸的血,一边紧张地看着门外马路上穿梭来往的小汽车,我知道,十分钟之后,其中有辆白色小车会停在这社区诊所的门口。
墙上的挂钟,我是在以秒跟着。那姓田的医生问了我一长串的话,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说什么都已不重要了。我晃了一眼他那张本来因为生意兴隆所以一直都红润着的脸,但是在此时的我的眼里,却显得很白,是那种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