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纳只在单位呆了一个星期，给老板们打个照面，就回去了，她把她那个房间的钥匙给了我一把，说有空就去看看电脑，学着点，但是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我不能乱动，得等她的电话。

我也觉得我远没有入门，哪还敢轻举妄动，再加我要做的事太多，能赚钱的我都不想丢掉，白天没有空闲，晚上也是要到十一二点了才睡觉，有好几次我女儿放假一个人呆在家里，到下午两三点了，她打电话给我，我才想起我们都还没吃饭呢。

觉得自己真忙。再忙，我也会把整个星期六上午给挪出来，去我的“娘家”------部落去一趟。

这次，我去得晚了点，因为要给我女儿买早餐还得给猫买小鱼，收拾停当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张有男有女的沙发。

沙发正中坐着的那个男人，近五十岁的年级，保养得相当好，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梳个三七分，还没忘打上摩丝，脸上搞得干干净净。穿一身西装，系根花领带，是很花很花的那种，乍一看，还以为脖子上挂了条金花蛇。看得出来，他在来这之前，应该是对自己的外表下了一番功夫的。他给人的印像就是那种在单位有事擦边，没事打牌的不办事人员，现在也该退居二线了吧。

他说他姓赛，有人问，是赛金花那个赛吗？他说，就是就是，跟赛金花是本家。

我这人生性很腼腆，对于陌生人，我不大愿意搭理，尤其是不熟悉的陌生男人，除非不得已，比如去办事，比如是上司，必须打招呼时我就是保持必要的礼节，设有一定的距离。我自认达不到米江那样的风情十足，必竟没有经验。

找不到空的地方了，只有这个赛老头坐的地方还剩有三四个位置，我正犹疑着要不要坐下去，他到很热情地先向我打着招呼：小妹，来，坐这里来。

看着他那张堆满了笑的大饼脸和眯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别人都看着我，叫得那么亲热，以为我们早就认识？叫我小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级了，如果像我老姨父那样为了老婆为了生意早晚奔忙，这姓赛的说不定比七十岁的老头还要老。

坐在他身边的三四个女人也向我点着头：这有位置。我靠着沙发沿坐下去，这样可以跟那个过于热情的赛老头有三个人的距离。因为我和老头的中间还坐着两个女人，有一个就是那个可以做相扑手的胖大姐。

叫赛老头可能把人叫得太老了，因为胖大姐叫他小赛。为了出于礼貌，我还是管人家叫小赛吧，赛老头赛老头的叫，别人还以为我没读过书呢，没看到人家打扮得跟大街上的小年青一样？

胖大姐问：小赛，你跟你现在那个老婆还在一起吧？

“哎，说起就是一场伤心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小赛一边说一边就在擦着眼睛里开始往外涌的眼泪水。我很少看到大男人一语泪先流，不是说，男人的眼泪是很金贵的吗？这次可真是开眼了，有什么伤心事让这五十好几的老男人，心恸如此？

小赛说：我被那个女人骗得妻离子散，现在无家可归了！

听她娘家人说，是你非要跟她离的，她又带着个孩子，你看上了个更年青的，不要她了....

“屁！”胖大姐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小赛口水四溅的给打断，刚才还是眯缝着的眼睛，现在眼珠子都快给气出来了：“我跟她离？我的工资卡交给她管，奖金得她去签字，房子也听她的改成了她儿子的名字，我经常身无分文的，哪还有钱养个年青的？呃，她老公得肝癌死后，她儿子才三岁，我帮她养了十年的儿子，那小崽子当面叫我爸爸，背着我都是喊老不死的。一次下大雨，她叫我给她儿子送雨伞去学校，刚一转背，那兔崽子就对他同学说：什么爸爸，就一老不死的。他有肺病，可恶心了，我妈说如果他能早点死的话，趁现在房价高，把房子卖个几十万，就可以拿着钱去我姐姐家了。哎呀，听听，都要把我给气死了，我自己的儿子我都没有养到十年呢。控控控-----”

小赛是个哮喘病人，喘气起来脸都成了猪肝色。气喘好不容易停歇下来，马上对刚才说过的话做个纠正：“不过呢，我背地里还有一套房子，她不知道，是单位里集资修的店面房，现在也值点钱了。”说完这句话，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围一眼，他在看有没有女人在听到值钱的房子之后会注意到他。

见没有一个人在自己身上停留，小赛又接着说：这套房子我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就哮喘病发作住院了，病有点急，住院时间就长，开始她还带着她儿子来看我，买点好吃的，十来天时间她就嫌烦，连饭也不给做了，让我在医院饿肚子，我打她电话，她打麻将去了，手机放家里，是她儿子接的，我刚叫了一声他的小名，他就骂我，死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