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纳在电话说过，在新年里，她会送我一份礼物。

我没问是什么礼物，像我这种家徒四壁的人，还能有人记得我，这人就已是我的朋友了，还要送我礼物，不管她送的什么礼，哪怕是在我口渴时候，递给的一杯清茶，那也会让我记在心里永久的。

我想，最多就是带几包她家乡的土特产，让我和我女儿尝尝地方风味。但是出纳的礼物不是茶，是一份意外的惊喜。

先不谈礼物，只做正事。

二老板娘说，一二老板讲的，年前小李做事还可以，按照员工激励制度，第二年要适当的加一点工资，叫我写个加薪报告，幅度在两百到三百之间。

那还不容易，钱对于我来说宜多不宜少嘛，但只批下来两百块钱，也就是我的工资在新的一年里是一千六，相当于酒店经理的工资。（两年后，去参加一位部落成员的二婚酒，酒席办在我曾做过事的星级酒店，碰到逢包酒席必参加端盘子的财务室那们秦哥哥经理，问我在哪里做事，我说我没事可做。他拍着胸脯说，要不还是回酒店上班吧，工资比主管还要高，一千五，只比他们当经理的工资少一点点哦。我笑了笑：我也在物色帮手呢，我请的员工早就上两千了。）

兼职的家数增加到四家，工钱多了，我要做的事情也就多了，

边忙工作，我一边在打听我女儿读哪所学校才合适：要离家近一点的，教学师资又不能让家长太费心的。

我家所在的学区范围内的学校是个三等学校，比普通学校还差，就是相似于民工学校的那类。（我不是看不起农民工，农民工听起来好像比女人还弱势，其实，他们在外求生活，想做就做，不想做还可以回到乡下的家，家里还有一亩三分地呢；但是我不行，不做就没得吃，连退路都没有。）如果找一所稍好一点的小学，那就得交三千以上的高价插班费，如果是重点小学，那至少是一万以上，上面讲了要杜绝插班费，那就改口叫赞助费吧。

最后是何雅玲帮忙搞定的，就在我上班的旁边，是所普通小学，算二流学校；本来说可以不花钱进市一小的，但是贵为重点小学的一小太远，离家六七个站口，离我上班的地方又是反方向，我没时间接送，中午吃饭也不方便。普通就普通，重点学校也有差等生，农村学校还出金凤凰呢！

本来让我颇为费心的事，都在我的意料之外，被轻松地应付过去了：我当时的工资加外水，养房养女儿已绰绰有余，更何况我还在努力呢。我把我以前用来看书看报喝茶，带我女儿逛街的时间，都用在赚钱上了，现在想来，那都是些小钱呐。

出纳送我的礼物，才是大钱。

出纳没等到过端午节才来，但也不是她说的过了元宵节就来，是到正月尾上了才姗姗迟来。跟我想的一样，给了我两包她家乡的土特产，也就是零嘴儿。零嘴儿就放一边吧，把帮她收的帐款一一对过，分厘不差。

出纳眉开眼笑的对我说：下午到我楼上的宿舍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指着我放在一边，已绣了大片蓝色海水的十字绣说，我不看了，我得加把劲把它早点绣好，文员说这东西能卖好多钱呢。

“切，小钱！”出纳转身出门去办事前，留下这句话。

说起大钱，今天是龙年的双色球第一期，开出的才是真正的大钱！那叫金砖，不知金砖会砸中谁呢？落到四川就好了，上海，河南，浙江都已出过了。

女儿上学时，中午我们就去超市旁边的小饭馆吃碗面条或快餐什么的；星期六星期天不上学，中午就回家烧饭吃。家里有了那只猫，俏俏星期六星期天就不大愿意跟我走了，连那个可以看电视可以吃东西的地方，她也懒得去，她说她在家做完作业跟猫一起玩，把小猫一个人丢家里，它太孤单。

开始，我一点都不放心，她向我保证说她不会一个人去阳台玩，也不会去搞电线，刀和棍子她都不去碰，电话可以放家里，她有事就打我办公室的座机。我说，这样也好。反正我现在上班时间也没空带她出去逛，困在办公室还不如在家自在些。

下午，应出纳之邀，去她寝室看那个什么东西。

还是跟上次一样上演着地下党接头的场景，才进到了出纳那间没有一点改观的乱糟糟的屋子。出纳的电脑打开着，上面还是那张黑底五彩线条的Excel 图。

出纳为我搬了张凳子，让我坐到她身边去，她说，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叫做股市大盘的走势图。

出纳问我，手里有钱没？

我说没有，到这个月领了工资，加兼职的工钱，算刚好脱贫。

她又问我有存折吧，有房产证吧，要是还能在其他地方找点钱凑上，有个几千上万的，就好办了。

我说，没有存折，房产证还在银行押着呢，没去街上要饭就感谢天地感谢爹娘感谢国家了，一句话，真没钱。

出纳不住地摇头：真穷，这么点钱都凑不出，要是过了这个村那就难逢下一个庙了。我很想帮你，但我怎么帮你嘛，你知道吗？现在就是买进股票的大好时机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说她为什么要在家呆那么久，是为了研究，不是一个人在研究，是跟她情人在一起研究。

我问：是在床上研究吗？

她笑笑：不是，是在情人的陪同下去情人的姐姐家里研究。姐夫在证券公司当了二十年经理，一个正月都在选股票，在几千只股票中挑选出来了几支黄金股，在黄金股中又挑出了一只黑马股。知道什么叫黑马股不？

我就一股盲，哪知道什么叫黑马股，脑海里以为黑马股可能是黑马的屁股，算了，不知道就不要乱说，所以只有摇摇头。她说：就是，哎，说了你也不懂，就是先看是只患了白内障的劣马，跑到最后才是一只宝石眼的千里马。

黄金，比钱值钱，这个头脑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千里马，我在报纸电视上看到过，千里马就汗血宝马嘛，普通马跑累了流出来的是汗水，人家千里马跑累了流出来的是血汗-------历史上刘备的的卢马，关羽的赤兔马，项羽的乌骓马，.....比顶级的藏獒还值钱，最高可达3000万美金，那钱都不是钱了。

依咱们出纳的意思，就是说：她已经帮我挑了一支还在马厩里的汗血宝马，而且全国的大部分股民都没看出来，要看出来了，那就是垃圾股，跟那长红，中石油一样，送人都没人敢要。要吃人肉的，谁敢要啊。

我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我很想对出纳说，我有一万块钱，还没动过呢。只是这笔钱是一个好心人借给我让我支撑腰板的，没说过我可以拿来玩股票。又转过头来想，万一，那匹黑马花了我一万块钱买过手，得怪病死了呢，那谁说得清，连人都讲不清楚，更何况股票，因炒股倾家荡产的多嘛，跳楼的多嘛，一万块钱化做了袅袅炊烟，我还得回到有上顿找下顿的生活，不行，我再也不想过那种绞尽脑汁的日子了。

汗血宝马让给别人去骑，自己是买驴的命。我婉拒了出纳的好意，我要一步一步去找小钱，那样踏实。

我正要起身告辞，出纳按住我肩膀：别忙嘛，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说，我真的没钱。这个东西我玩不起，我还是去办公室绣我的母子情深，那个虽然累，但千针万线出来，也可以变成钱。

出纳长叹一口气：嗯，谁叫我们关系这么铁呢。好吧，我借钱给你炒股。但是，千万不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