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雅玲看着我：走，去你房间讲两句话。

我走前面打开了那个主卧，没有床的房间，只有一个衣柜，几条方凳和两张桌子。何雅玲看着空空的房间：这是书房？

不是，是我的房间。

她指着该放床的地方：你床呢？

扔了。

你睡哪儿啊？

沙发。

她用她那对看不出一点岁月痕迹的凤眼盯我，看得我莫名其妙。“怎么连床也扔了呢？不过也是，连冰箱空调都肯卖掉，这床迟早也是会卖掉来还帐的。呵呵。要是你那个回来了，睡哪里啊？两个人都去挤沙发？”

“可能不会回来了，现在不都大年夜了吗？”屋外已渐渐黑了，此起彼伏的火炮声也更加的密集，夹杂着划破夜空的烟花的啪啪啪，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半空里的烟花，如同天女散花般的绚丽夺目。真美啊！以前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们家也会放火炮，也要放烟花，直到深夜.....

“你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嗯？

我是说，就你们孤儿寡母式的，靠你一个人挣钱养家，直到把自己一天天一年年榨得像没有油的排骨？

“不会的，我就这过年前要手头紧一点，过了年就会好起来。”我向她掰着手指头，细数能为我创收增富的各种路子。

“切！怎么好起来？又是寅吃卯粮？还是靠你的十字绣来发笔小财？那可不是什么长远之计，那样拼尽老命，最多就是让你少活二十年，让你女儿早早的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想到的所有致富之路，都被她摇头否定。

那要不怎么办？我要养女儿，我要付房子贷款，.....

“烦，一天到晚就讲这几句。”可能是觉得自己话重了点，何雅玲马上又换了个语气：“你不是女强人，我也不是，我们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人一个，疲于奔命之后得到的坚强是要付出超会想像的代价的。我们当初选择一个人，其实就是在选择自己将要过的一种生活。如果，对方不能给予你想要的生活，或者你在那个人眼里，没有一点位置，你选择的这个人就应该在你亲人的名单中，被你毫不犹豫地取消掉，不能再给他留有一席之地。要想想，人生在世，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十年，又何必把自己倾其所有，把身心都下注到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说跟你反目就反目的人身上呢？

其实，父母生下我们，是希望我们活得快乐，再严厉的父母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子女受苦，否则，他们心里会比你更苦。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任何时候，有血缘关系的那些人，才是我们最值得依靠的。”

她长嘘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年三十这一天，要来跟你罗嗦这么多。也许是，你让我想起我那个堂妹妹。

她朝客厅叫着：张强，把东西拿进来。

没有电视看，张强枯坐着，只得跟着我女儿去逗猫玩。那么大个块头，跟一个小孩和猫一起疯，说不出的滑稽。还真别说，他很会逗乐小孩子，就在进门后几个小时内，俏俏已跟张强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听到何雅玲在叫，张强三两步就窜进来立在面前等侯指示。何雅玲说：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

“你是说砖头？”看着何雅玲点头，他就拉开黑色羽绒服的拉链，伸手往怀里伸去。

我一直在想，何雅玲叫他拿东西，还说是砖头，装砖头干嘛？这两口子真是吃饱了撑的：放砖头在内衣兜里？练体力？

我一直盯着张强的手，随着手一起出来的，是一沓红色的百元大钞，中间有一白色纸条扎着，一万块钱！

张强手里的钱没有递给何雅玲，而是直接递给我。

“送给我？”就见过几次面的朋友，再大方，再是看不下去我过的窘迫的生活，在大年三十要给我红包，也不用这么大手笔啊？何雅玲说我像她的堂妹妹，难道她堂妹妹跟我一样，穷？怎么想像，也想像不出她家会出得起穷人！是不是他们自己搞糊涂了？

“我可不是红十字会的，到处送钱。这钱算是借给你。”何雅玲看着我吃惊的样子，感到好笑。

借给我？我还是得还你啊。

“当然要还了，我们家又不是印钞厂，只说不要利息。当然，随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今年还不起就明年还，这辈子还不起下辈子还。”张强把钱放在我手上，感觉这钱真的如同砖头，一万钱怎么就那么沉呢。

“你如果用不上，就先放着；如果用得上，就尽管拿来用。家里的东西别再搜去变卖了，对自己不要那么苛刻。”她说，任何时候要让自己直着腰走路。

写了个借条，就换到手里一砣钱。第二天，大年初一早上我就去银行新开户把整个一万块钱全存了起来，一直存到我自认为已不需要的那一天。期间，我一分钱都没动过，没有动过一分钱，却让我感觉时刻背靠有一座大山似的，算是懂得什么叫直得起腰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