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当外人了”。老姨的脸上很罕见的表现出冷淡。

外人？外人还少吗？成千上万，我用不住再多认一两个外人了，在外人面前，我还要故作阳光；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亲人，在亲人面前，什么伪装的面具都用不上：“哪会呢。”

老姨正色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哦。马上就要过年了，一家人都走了，你老公要回来过年不过年，你还不晓得？你就把我当正二八经的姨，你说给我听，是咋回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就坐在这，今天给我说清楚了再走。”

我摇摇头：我真的不晓得。打过两次电话，一次他说他手机要停机了；一次是打电话要我交房子的贷款。以后，就再也没打通过。

急性子一个：他们是不是回老家了？他老家在哪儿？你咋不跟到回老家？

刚结婚的时候去过，很远。是一个小集镇。从这坐火车，大半天，再坐一天的小中巴，中途转两趟车，全是山村的毛公路。再加上，她们家的房子早就卖了，她们回去也没地方住。她帮她女儿女婿借人的钱，还有好多没还上，要帐的还在找她们呢，她们哪敢回啊。此路不通。

看着老姨那张脸，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不高兴的时候，她不高兴，我就得循规蹈矩，不得有半点差错。对于这一点，我从小就怕，一直怕到我离家出走。

我说：你还记得那天电瓶车的事噻？你晓得我咋个会那么不要命的向前冲不？--------就为了一百块钱。…………

看到老姨的脸又在起了变化，整个一义愤填膺式：以后咋个办才好，哦，带起他一家人跑了，就留你们在这，自己找钱养儿养自己，还要供房子，他狗日的还是不是人哦！

林林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坐在餐桌旁边：看你的第一眼，就晓得是个长年吃受气饭的。

她是什么时候跟着来外面的，不是在里屋当孩子王吗？

林林把头伸到我面前：你想过离婚没有？

“想是想过。只是离了之后，这家就散了。”离婚的多了去了，但真要让自己选择跟着走这条路，这个难度比当初决定要下嫁给那个人，难度大了何止一倍：因为，因为，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小孩。

“离个婚又没得好希奇：现哈儿的女娃儿，像我们这个年纪，有手有脚有脑壳，靠男人吃饭的，还是少噻！话又说回来，又不是上辈子欠哪个的，啷个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他不仁，你就不义，甩那龟儿子老远。”好家伙，还以为只有老姨嘴利，这个媳妇也差不多，噼哩叭啦讲了一长串的小道理，实在道理。

老姨纠正：不是姐姐甩那龟儿子，是那个龟儿子甩你姐哦。

我点头：是噻，我就是想吊死，都不晓得到哪儿去找那棵挂绳子的树。

林林见我对离婚这步曲子，还不是弹得很积极，恨铁不成钢：你这种思想，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给我们妈脸上抹黑，照这样子下去，你怕是迟早要被那家人整死，你死了都不说，只是苦了你的女哦。

老姨又被调动起了情绪：“狗日的私娃子，狗日的老怪物。”

除了小刚，我那位婆婆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城市，居然还有人能帮着我骂她。

老姨说：“怪物，老怪物。”她说，没有我那婆婆，家里就不会住进这么多人，她女儿住家里就算了，还想把媳妇也接来，我没控制住，一刀没砍死砍伤那家人几个，反倒被这家人暗算，差点被敲死，钱又卷走了，赶时间上班，又撞成那样，才找到个稍好一点的事做吧，又要养女又要养房子……

老姨父在应付稀稀落落的几个顾客的间隙，已搞好了中饭：开饭了，开饭了。

听到老姨在那里骂得有点难听，边用围裙擦着手边走过来：哎呀，两个人吵架，难免不了一时的赌气，依我看呢……..

老姨眼皮一抬：你走开点哈，不要来惹老子们冒火，老子们心头现在烦得很。

转过头对我说：“要不，今年就跟我们一起过年。”

有没有搞错：他儿子年前几天才从大草原回川，到家都是大年三十了，还得挤破头皮又跑到这里来？对于他们一家五口人，我必竟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外人，只能算老乡一个。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很的，老姨是一时义气用事。

“算了算了，”我说：“不用，我们以前过年都是跟几个要好的朋友同事一起过，几家人轮流转。他们一家人不在，我还不是照样过年吗。

林林说：“我们在外面也是这样的，几家老乡啊玩得好的朋友啊，从年三十到正月十五都有地方吃饭，没事就打牌打麻将，一样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