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抄近路,我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这里除了七拐弯八拐弯还有上坡下坡有点不平之外,从这里到上班的地方可以省上一半的路。这条路,除了学生放假或几个买菜的老太老头走走,全天几乎没几个人。
这条路我以前也常走,只是速度都减了半的。小路的中段有一个最长的斜坡式拐弯,每人走这里都会按着喇叭打个响声。我也不例外。前面没有响应,证明前面没来人,我的速度不减,直接一个俯冲式就放马下去。弯是转了,我也一下子傻眼了:-------
前面有辆中型电瓶车,慢得像蜗牛。车厢里叠了十几袋大米、面粉和花花绿绿的一些散装包装袋之外,靠着车头的车沿上坐着一中年妇女,五十出头吧,很是精神。
速度快得超过我的控制范围,本想按喇叭,但来不及了,马上捏刹车,看着我的车头就要撞上前面车屁股了,我急忙打车头,车头此时跟一头犟驴一样,再也不肯回头了。
车头失灵,我人没失灵啊。我可以跳,往边上跳,这样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小路宽不过一米,左边是附近住户们倒的垃圾,再往外面就是一臭水沟,离小路有四五米高;右边是几棵高大的桉树,该有几十年了吧。臭水沟臭水不说,单就那个四五米的高度,我就害怕。相对于臭水沟,树对我的威胁就小得多了。
念头在我脑子里只是那么一闪,我就往右边跳。
跳得一点都不顺利,至少没有想像中的在有人的地方跳得那么潇洒:跌跌撞撞之间,我是被我自己的车头撞上前面的车屁股后摔出去的,车被撞停了,我的头也撞在了旁边树杆上,本想伸手抓住点什么,但是树又把我弹回来。
一瞬间的功夫,感觉我的右眼睛眯成了一条逢,一丝光线都看不见的逢。右手比左手更痛,痛得钻心,用我那只左眼瞄了一下,右手手心血肉一团,沾着好多的沙子。
膝盖的裤子破了一个洞,好像也掉了一块皮,要命的是,我站不起来了。试了好几次,被撞的地方应该有好几处,不知哪里出了大问题。
两车想撞的同时,从前面传来那个很精神的中年妇女的尖叫,随着我撞树又被树撞的升级,尖叫明显地带着哭腔,之后,喊出了一句:我的幺儿啊!
如果说先前我还很生气,生气由于这老夫妻的慢腾腾,害得我刹车不及,导致我的车损(肯定损了,只是看不见损到何种程度)人伤;但一听这句地道的家乡话,用心痛多于同情的语调,从那历经了世间几十年风雨的中年女人嘴里叫出来,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的。
更何况更多的错在我,要命的是,我赶时间呀。
“嬢嬢!”睁着左眼能看清中年妇女正在老头的搀扶下,下了她们的正宗的电瓶车,往我这边来。于是,我赶紧喊了一声。
中年女人停了一下,:“不要撇(赖)我们哈”。
嬢嬢!拉我一下子嘛!
嬢嬢?老头子,这个女娃子是个四川的哦。她喊我嬢嬢!”
我是四川的。我不得撇你们,我的车子好像倒了,帮我扶起来哈嘛,我还要上班,迟到了,要罚钱的…….
你还上班啊。你这个样子还上班啊?
咋不上班?只说有只眼睛好像看不清了,用手摸了一下右半边脸,痛,痛得不能碰。右手心有点惨不忍睹,膝盖也破了,
“我咋个敢拉你哦?呃,是你自己撞上我们的哈。”两夫妻伸出手来又缩回去。
我一边点头,一边试了好几次,勉强能站起来。
手马上伸过来了, 是一双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手,不是很有力,但能感觉到用上了全力。正想拖,但被旁边那老头止住了:“不要牵,等她自己站起来。”
我站不起来都嘛。
不是我们不牵你哦,是想看下你到底哪儿撞到了?
我说:你们放心嘛,我不会赖你们的,你们帮我看下车子有问题没得?现在几点了?我还要上班呢。迟到了,要扣钱的。我快迟到了。
“你还上班?你这个样子还上班?”我叫嬢嬢的那个中年女人又叫起来。
“嗯,我还要上班。”我一边努力地站起来,一边去找我的车子。
车子,被“拆”成了一堆零件,载人的电瓶车本就是拼装得至多像个车子,一下子遇到正宗的电瓶车这类载重的正牌货,那还不散架。
嬢嬢查看着我的手心和右脸还有膝盖,说:你得切医院哦。怕整成个脑震荡,还要打破伤风。
“可能没得问题,一点皮外伤”,我觉得自己很清醒,其实,当时让我还能保持无比清醒的应该是我那点工资吧。
老头和老太把我的“车子”捡上车,再把我扶到车子前面坐下,就朝酒店去。
钱是肯定会扣的了。
大叔的车开得好慢,我也索性不再赶时间了,刚才不是代价吗。这十分钟赚一百块钱的生意,还真不是我能做得了的。
远远就看到了酒店的大门,除了保安,一个人都没有。我叫住了老头:大叔,就这儿了。
嬢嬢问:几楼?
三楼。
三楼?你走得上切吗?
“差不多。”嘴里说着差不多,心里就在叫苦,这长一脚,短一脚,上三楼,还不知差了好多呢。
我们送哈你嘛?
“不,不用。上班时间,财务室是不能随便外人进出的。”我边说就边迈动还算灵活的左腿,挪动不太灵活的右腿往三楼走。
保安过来问:怎么啦?
我说:刚才去税务局送资料摔倒了,是这两位老人家送我回来的。
老姨的嘴巴里还有另一个九妹:
临死时,脖子上还套着大她二十多岁的男人,为她量身订做的粗如拴狗的铁链。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年青的娘衣不蔽体地死去。
其实,除了以死来解脱,还有其他的途径,例如,离婚!
我是一级楼梯一级楼梯地挨上去的。幸好 是刚上班时间没几久,一个个肯定清洁的清洁,查岗的查岗,楼道里很冷清,没让我碰上一个人。
此时上三楼,跟我有次停电了徒步上十五楼有得一比,那次还只是累,这次不仅仅累,还有伤痛----每向上抬一步我就咬着牙切着齿。
好容易挨到财务室门口,里面很闹,有多半的声音是米江的,她在不停地问着哪个字怎么打,哪一样货进哪个条目;剩下一小半的声音是小易的,他在不停地柔声地回答着。
这个很正常,米江在哪间办公室都很有人缘,人事部的文员逢人就说,他们经理-----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每次看到米江,脸上都是堆着笑,嘴角还流着长长的口水。
哎,都什么时候了,别人家的事,轮得到我去操心吗?赶紧进屋吧。
上前一步,踏进屋里就发现有点不对头,就那么四张桌子,四个人,空的桌子是小易的,米江坐在我的电脑前,正在录入数据。小易站在米江背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桌子上的单子还有米江的上半截的上半截。
财务室每人一台专用电脑,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是不能随便动指头的。万一货跟款有出入,就不是伤了和气那么简单。
我大喊:呃,你怎么可以动我的电脑?
屋里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大家先是一惊,不知是因为我的声音超出了他们耳膜的承受范围,还是看到了我这幅狼狈的伤兵形像。
杨丹妮最先离开椅子,快步朝我走来,周波也跟着。小易可能也想有所表示,但只是晃了晃身子,就原地不动了。
米江回头看了我一眼,在我脸上身上和腿上停了那么几分钟,我都能看到她那两堆高耸的白肉在剧列地起伏着,脸上痛快无比,随即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哼哼,仰头送了小易一个媚眼,又接着在我的座位上打字了。
杨丹妮拉着我两个手臂,脸上全是关切的神情:你这是怎么啦?骑车摔倒的?你没去医院看一下?
我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地用手心还在不断渗血的右手指着米江问杨丹妮:她怎么可以动我的电脑?我的电脑不是上了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