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晕糊糊之中,被人一把抱住腰往后拖着。自己感觉都撞上了石梯。耳边嗡嗡的人声嘈杂,四周又陆续伸过来几只手,一起把我拖过十级石梯,搁在了平台上。让我有点知觉的是,他们把我撂到一个太极图案上了,那小小的平时不入眼的黑白小石子,有规律地铺成的太极八卦图,威力真不小----我的腰下是一整个太极八卦图,硌得人老痛了。平时让我打赤脚去踩小区林荫道上的石子路,听说可以按摩脚部穴位,让人神清气爽,晚上能睡个好觉。这种体验我从来没有坚持走上十分钟。皮粗肉厚的脚板都受不了,更何况我的腰呢?
本能地朝边上挪了一下,想避开那团硌人的小石子,但马上又有人把我往里给拽进去一点。就这样在小石子上一拖一拽之间,让我难受得翻了个身,吐出好多水来,人也清醒了。周围不知何时已站了好多人,天色太暗,依稀能看见嘴巴在动着。
这时,有人弯腰想把我扶起来,动作很轻很柔,边扶,边轻声说着:来,咱回家吧!
这是一个女人!她的前胸贴着我后背,鼓鼓的前胸把暖暖的体温传到我身上,反而让我不住地打着冷颤-----我的衣服全湿透了。
“回家?我好像还有点事没做完?”我低着头努力地想着,哦,想起来了。我急忙朝江心望去,江心哪里还有什么江水退后露出的大石头,石头上坐着的抽烟的男人?只是一水纹不断的江面,还有印在江面上的不规则的灯光的倒影。
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那呼出的热气随着声音也一起传进了我的心:来,回家吧。
循着热气与声音回头,在我身边的是一个有着脸颊饱满,下巴圆润,像鹅卵石一样,没有棱角的一张脸,这个长着所有脸形里最漂亮的鹅蛋脸的女人,带一双含着浅笑的眼睛,披一头自然卷的大波浪,显得那样的端庄和柔美。
我看到了她穿着条纹的长袖裙子,衬着岸上散开的灯光,裙子是蓝色的。我记得有这样一个女人跟我一样坐在江边一下午。不知是不是她。
“我不认得你呀!”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她,这样一个气质形的女人,让我想起了酒店的老板娘,一身打扮总是刻意去模仿港台大名星的穿着,连走路也要一步三摇地秀着模特步。只是老板娘的那对眼睛,跟狼一样,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再也不敢对视第二眼。
“现在不是认得我了吗?呶,还有我老公,是他把你带上来的。”她说话依旧是柔柔的,话音刚落,从人堆里马上挤进一块头来。鹅蛋脸女人已经比我高了,至少一米七吧,这块头比他老婆还要高半个头。块头咧着大嘴笑着,看起来是刚在平台尽头的更衣室里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湿的。
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的人,岸上还有不少人不停地顺着石梯往这平台上跑,边跑边嚷-----有人跳江了!救起来了!好像没死!
我很顺从地跟着鹅蛋脸夫妻俩往岸上走,人好多,块头在前面开路,鹅蛋脸半扶半抱地将我带着跟后。
在路边拦了个的士,问了我的住址,块头坐前面,我和鹅蛋脸坐后排,就直达我城北的家。
鹅蛋脸帮着我放好热水,算得上是侍候着我洗了个热水澡,才一起坐到沙发上。当然是她去靠着她那个块头了。
块头一点都不擦生,自己早就找来摇控板,双腿盘着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在搜看天下奇闻。
看到我们出来,他主动把音量调到了最低。
在灯光下,我才真正看清面前的这两个陌生的“熟人”-----鹅蛋脸比我在江边的模糊的街灯影照下,更好看,皮肤也更有光泽。
从她嘴里徐徐吐出的话,跟她优雅的坐相:挺胸收腹,双手轻放在微微并拢的双膝上,一看就是附近中学的老师,但她说,她不是教师,她在城区工商局搞财务的,叫何雅玲。
何雅玲让我叫她大姐。
怎么可能呢,看起来她肯定不到三十,而我则老很多,有次酒店的老板娘进货回来,让我去盘点,二十几万的酒店用品啊,叫我一个人点了三天,送货过来的女人很高傲的问我是不是快五十了,点得那么慢。
“哈哈,让你叫你就叫嘛!她这么年青,那是因为有我的功劳啊,让她介天跟个神仙似的.......”块头话还没讲完,被何雅玲一记粉拳砸在大腿上,疼得嘴巴立刻张得大大的,最少能塞进五个包子。
“我儿子都读高中了,你小孩至多十岁?”何雅玲瞟了我一眼,很自信的淡淡一笑。也只是淡淡一笑,坐姿啥的都没变动一下。
块头叫张强,在体育局上班。这大哥倒还当得有点像:身材高大但很匀称,没有一般男人的啤酒肚,办公肚,脸上的苍桑却很明显地摆在那儿:他至少是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了。
“何大姐,张大哥,耽误你们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我很诚心地对他们讲着心里话。“你们家小孩都上高中了,课程肯定很紧,今天晚上也上晚自习吧?”
“儿子有他爸爸照顾呢!不用我们这些闲人操心。”块头盯着电视回答我。
“儿子的爸爸”?我脑筋真迟钝,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前夫”。何雅玲轻描淡写的回答。
我嘴里的“哦”还没有来得及吐出嘴,块头张强又接过话去:“第二任前夫”。
“第二任前夫”?我这下脑子开始起了团麻,有点乱。
“我是小三,当属第三任。”也许是听到我的声音里有好多疑惑,块头张强摇头晃脑地解释着。
他们的讲话,让我吃惊不小。惊得我都不知怎么开口了。
何雅玲这下好像真生气了,坐相也不管,像头狼一样地扑上去大叫:我打死你去。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伸出去,没有目标的乱砸。只是伸出的拳头被被有准备的张强嘻笑着用宽大的巴掌抓住了。
“呃,注意形象,注意形象!这是在人家大妹子家里,不是在咱那个窝里哦!”块头张强一边挡住何雅玲的攻势,一边在两人“扭打”的缝隙里向我挤眉弄眼地做着怪相。
何雅玲这才重新端坐着,怒气未消的骂道:你个四肢发达的猪样,什么话在你嘴里不知道过一下啊?
块头很讨好似的帮着她把披散在额前的卷发又重新理顺了一下:“我知道,我不是记不住吗?再说,你常讲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这不就没长脑子吗?而且我讲的是真话。我.....”
看到何雅玲的眉毛倒竖,马上赔笑:“我闭嘴,我闭嘴。”
“大妹子姓什么啊?”块头是想把他那发怒的老婆的注意力转到我这里来。
何雅玲这才转身看着我,问到:是啊,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我姓李,叫李薇。
“哈,我妈也姓李。”听着块头张强那夸张的回答,何雅玲和我都一起忍不住笑了。
何雅玲笑问道:难道你也叫她妈?
“你傻哦!我妈和她一个姓,她就是我表妹嘛。”块头白了他老婆一眼,转过头来对我说:“真是不说不知道,咱们还是亲戚哟。真险呢,要是你那一跳成功了,这世上,我不就少个表妹了吗?”
“是啊,怎么回事呢?”何雅玲也跟着附合着。
“我没有跳”!我很正色地说着。
“没有跳?”两口子相互对视一眼,好像没听清一样“:你不是专门去,跳江?”好像自觉着说得太直接了,“你不是,想不开?”
“我没有想不开。”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做了回答。看着他们跟我刚才听到块头自称小三一样的露出的惊讶神情时,我就讲了我在江边看到的一切。
等我原汁原味地讲完,只见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半天不发一个声。
块头眯逢着眼晃了晃脑袋,自信还处于神志清醒的状态。就问他老婆:“她把我系在脖子上的气球,当成了她老公屁股下的一块大石头?”
“你知道吗,从省体校毕业就分在B城,我在这条江里游了二十多年了,你是我救起来的第二十九个落水之人。我的目标是在有生之年里能救起一百个。听你刚才那样一说,我腿肚子现在就已经在抽筋了,我还敢去江里游啊,在江边洗个手我都怕你老公来找我哦。你不是害我吗?这下好玩了,人没救起来,我先沉了底了。”看起来,块头张强好像也很害怕。
我忙说:不会的,不会的,好人有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