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嗯,就来个九大碗----鱼香肉丝,蒜泥白肉,水煮牛肉,回锅肉,宫爆鸡丁,血皮菜炒猪肝,麻婆豆腐,酸菜鱼. 夫妻肺片、酸辣血旺,东坡肘子、钵钵鸡,来再来一盘跳水泡菜.
“还九大碗!十三大碗都有了”.老姨父在旁边掰着手指。
“老姨父再搞个羊肉蒸笼儿嘛,外加个羊肉汤锅儿, ”我边说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这位大厨.
" 有,有,"老姨父好像终于等到伯乐来赏识他这位隐身市景的大厨,不管是九大碗还是十八大碗,多几个碗,对于老姨父,真的只是小case。听老姨说,老姨父当年上课时,手里拿着课本,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家要做出什么花样来才能讨刀子嘴一样的老婆欢心.
老姨父退休后,用退休金加老姨多年的积蓄,在老家乡镇上开了三年饭馆,钱是赚了不少,但不是现金,除了房租水电人工材料,就是手里一大把白条有近二十万.全是乡政府赊吃了的.其中仅镇长一人的签名,就有十八万之多。
去乡政府要,要不回来,主管乡镇财权的食客们,调走的调走,退职的退职,还有几个进了黑屋子,由他们经手的白条,也一并算做无效.老姨拿着砍猪脚的大刀去乡镇府要钱,只要回来了三万块钱,那还是因为新的镇长上任,一个个沉浸在新官上任的喜悦中.但镇长发话了:若是再闹就一分钱都不给.下不为例啊,谁叫你们赊人吃的?
老姨心灰意冷,把给儿子结婚的钱也赔进去了,心里难受。老姨父陪老姨出来走亲戚,亲戚的邻居有家小粉馆要转让,老姨父就接过手来.轻车熟路,抄手面条在开过饭店的老姨父手里,那不是小菜一碟.
老姨父最拿手的还是在老家开饭馆时搞的羊肉蒸笼儿,和羊肉汤锅儿. 在初冬的天气里,远远地闻着,那个香啊。
老姨“恶狠狠”地看着我说:点那么多,吃不完,我给你把眼睛鼻子糊起.
“呵呵,我到时吃不了就兜着走。”我做了一个用衣服兜东西的动作。老姨才笑了起来。
“不要那么小气嘛!小薇又不是外人。”老姨父的迂气又出来了。
“你晓得个屁!她有事,等一下子要走。就是不走,叫她吃三五天,她都吃不完。”老姨又在训老姨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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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有事还叫我去准备?”老姨父就跟一个受了骗的小孩子一样,一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搓着.
我说:时间太短了,材料都没有,你怎么做哦?过几天好像是老姨的生日,我早点点菜,做好了我来吃不就行了吗?
老姨惊喜地叫起来:你记得到?.
我笑了一下算是做肯定的回答:我在网上给你和老姨父各买了件衣服,这儿不比老家,国庆节以后,早晚温差特别大,尤其是晚上,风大,就跟刀子一样,割得人脸上生疼.不像老家的风,多少还有点湿润的感觉.
老姨没有说多谢,也没有推辞。
“ 你们晚上要守生意,着凉不好.就当是我买给你们挡挡风吧”。
边说我就想站起来,眼睛里却一下子金星乱冒,头晕得真历害,还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我用手抓住桌子,定了好几分钟,眼睛才看得清.
眼里满是老姨那关切地睁得大大的眼睛,就像一个特设的大大的头像,那样夸张地看着我.
她说:你这样走,我不放心哦.
我说:没事,老毛病了.
辞过老姨夫妻俩,走出小吃街,在街口打车,直接回家.
我是下午才听说,今天是重阳节。
在老家,重阳节前后,大街小巷的羊肉馆子就陆续营业了。前些年,羊肉比猪肉贵的时候,羊肉蒸笼里多半都是猪肉条;今年猪肉翻过二十多好几块钱每斤,应该能吃上真正的羊肉蒸笼了吧。
羊肉汤锅到还做不得假,都是真材实料。
想像那个汤鲜味美!
"酋长"说:已看过这个帖子,怎么满眼都是吃的.
我说:不急嘛,一下笔就是刀啊棍啊,抹喉啊上吊的,怕吓着人家.慢慢来,慢慢来.
还有,她叫我得给她平反:给人的印像有点太那个.
我说:我知道的,"酋长"本是良家妇女.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回家。
家虽然还是这个家,到处很干净,真算得上是一尘不染。钟点工,就是小叶的妈妈吴大姐,上午才来打扫过了。把大门从里往外这么一关,感觉家里真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
踢掉鞋子,连拖鞋也没穿,就光着脚朝房间去。去看那个“你在哪儿”还在线上否?
可能是太急了,只听得我的衣服呲啦一声,一看,门框上那个被菜刀劈过后又被钉起来的门框,不知何时,铁钉又跑出半截来,把我这白色小西装的袖子刮出去一长条。幸好不是我的新衣服,穿过有那么几年。还得感谢这小铁钉:我又有借口买新的了。
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去哪里找铁钉铁锤,也许根本就找不到,我好久好久都没做家庭主妇了,连针头线脑,我都得打电话问吴大姐。算了,还是等下次吴大姐来了,叫她找个木匠帮我连门带门框都换掉吧。
我轻轻地摸着门框上那个补过的长条,想像着当初一把菜刀劈在门框上,那个声音之响。当真不亚于惊天地泣鬼神,如果是现在,我还能生出当初的那份勇气吗?有勇气可能也没那个力气了:我明显地感觉到,我现在的手上没有半点的力气。有力气也没那个激情:那是积累了多年的愤怒把头脑给硬生生地冲昏了。
我的年青早已不再,何来气盛?我还能想像他妹和他妈那一脸惊恐的表情,她们做梦都没想到过,这个平日里一言不发,说话作事连吃饭都跟猫一样的女人,那会儿真如一头母狮?发疯的母狮?睡醒了的母狮?醒了,张着血盆大口!要干嘛?吃人?
还是关着门,也是从里面锁死。我从厨房里拿着那把最宽最厚的菜刀,比切肉丝的那把要厚上好多,卖刀的当时说是拿来切葱切菜切肉丝砍猪脚之多用型。我举起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门框的斜棱上砍下去,“咔”的一声脆响。接着,里屋传来婴儿被惊吓之后不寻常的哭声。
听见急急的跑步,接着有人开门。开门的是我婆婆.开始还是一脸的惊慌,但一见是我,马上放下脸来,我能猜到在她那张一年四季都是往外翻翘着的嘴巴里正在蕴莨着的骂人的话。
我老公一只手抱着小孩的屁股,一只手轻轻地抱着小孩的头,正在不停地原地踏步,那抱小孩的姿势之专业,动作之温柔,不亚于专业的男保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会如此之内行,如果是一个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是小孩的爸呢,但这小孩只是他妹妹的儿子呵,怎么看起来成了他儿子一样?就是我们自己的女儿,他也没有这样对待过。我盯着他,他没有半点的难为情,我反倒能看到他脸上那青色的筋,正在不停地涌动,那是他每次快要发威的表示:正要大骂,见我手里的菜刀,本能地往后一退,但他马上又走上前来,高声训斥:你有病呀?
“我有病吗?”使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菜刀从木条里抽出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刚才那一菜刀劈下去,至少用了我九成的功力,再把菜刀从门框里抽出来,又用去我剩下的一成力气,我现在得找个地方赶紧歇息片刻,才能更好地恢复我的功力啊,要不,没有那床头的依靠,我想我百分之百会倒下去,如同喝醉了酒的酒鬼。
听着老公的训斥,看着婆婆和小红对我的怒目而视,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知道,我这是在破釜沉舟,拼死一博。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是我走,要么是他们妄。但我那时脸上是在笑,我自认为是胜利者的笑,但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一般的笑,笑得很难看,其实叫笑得狰狞,从他们的眼神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