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现代中国人的福利

第一节毛时代的福利记忆

今天的中国已经是号称GDP总量世界第二的经济大国，社会发展的诸多方面进步明显，一小部分国民的确过上了小康乃至富裕的生活，但任谁也无法否认从整体来看当代中国是个“福利贫国”，是个低弱保障国，甚至可以说是个存在大面积负福利现象的高生存风险国家。

近些年来，由于社会发展严重失衡带来的种种弊端和社会矛盾，中国社会各阶层都在积极反思当代中国社会的现实，更多地思考我们民族的未来。其中不乏一部分怀念毛泽东时代的人们，希望国家返回改革开放前的模式，毛时代的福利保障也是他们经常用来说服大家重返“经典社会主义”道路的利器之一。

那么在那个远离了我们的时代里，社会福利保障的情况究竟如何？我觉得国人有必要先认清这个问题。

因为上个世纪90年代之前的中国经济数据资料在内容上普遍不充分，可靠性也不敢确定，所以无法用量化分析的办法来评估毛时代的社会福利保障，我们只好借用直观而未必精确的方法来复原一些当年的片段。

先谈谈我个人的一些亲身体会。我是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人，算是从小到大享受过并目睹过一些毛时代福利保障的好处，因为这个国家彻底抛弃毛时代的福利保障模式毕竟是在九十年代中期的事情。

幼年时家父在北京工作，妈妈在西安的工作很忙（她老人家当年是工宣队员，除单位的事情外还承担频繁的工宣队事务），故而最初把我托管在保育院里。据老人回忆，当年的产假本来就不长，一般大家又积极，所以很多人都没有休够产假就提前回单位上班；不过生孩子后单位的工会肯定会派人来慰问产妇，怀孕后期和产后刚恢复那段，上班时单位也会照顾相关妇女。我所在的保育院里孩子们很多，阿姨虽然尽心但忙不过来，所以偶尔发现我穿着尿湿了的裤子，小床下面还发现了一些藏起来的饭菜。家母心疼我，又希望天天能看到孩子（保育院离她的单位较远，当年事情多、交通也不方便，所以只有礼拜天才母子在一起），于是等我稍大点就转到了厂里的托儿所。托儿所的生活是美好的，至今我还珍藏着当年我们那拨小孩阳光灿烂的纪念照。

我们上小学时好象还没有义务教育之说，但是至少在大城市里其实就是义务教育。学费极低，不论是我最先上的子校还是后来转学的市属小学。家父从北京 “对调”到西安，在一家大厂工作，厂子就是个包办一切的社会，托儿所、小学、中学、食堂、运动场、医务所、图书馆、俱乐部、水塔，可以说是应有尽有。那个年代像我们家这样只有两个孩子的很少，子女多的家庭生活上有些紧张乃至拮据是比较常见的，但是没有哪家的孩子上不起学，厂子校只办到初中，全厂所有的适龄孩子都在里面受教育。我们所处的城区是工厂集中区，教育在全市算是比较落后的，但是我上的小学至少留给我的记忆是欢乐阳光的。

大厂的福利挺多：每个礼拜天晚上大操场放电影，六一节和暑假前通常学校会组织文艺汇演让家长们感受我们这些孩子们的成长，大人们春节前或偶尔因政治安排举行的文艺表演和动员大会也是我们小孩最热衷观摩的活动；厂区和福利区的澡堂天天开放；锅炉房的开水保证全福利区人的需要；不光学校有运动会，工厂每年也定期举办工人运动会，篮球场天天晚间能看到很多叔叔阿姨的锻炼身影；夏天到了，厂子提供自制的汽水，我们一帮小孩子们拎着各种家什贪婪地给自己储备冷饮；五一、十一，大人们在大食堂里集体聚餐，我们孩子们则被安排在俱乐部里同样享受节庆气氛。

最初我们家住简易楼，就是一层十几户，大家共用水房厕所的那种老房子。我们家隔壁就住着厂长，一位老红军出身、虽然文化不高但可敬的老人，见到楼里的孩子们时总是笑眯眯的，碰上他喜欢的小孩子还经常塞给糖果。厂里印象中每年都盖新楼，有一年一口气盖了七、八幢，分房后我们大家都搬进了单元楼。那时候没啥装修，但窗户上的防护栏、门锁都是工厂统一准备好的，水泥地抹得平平的，墙壁粉得白亮。

厂里没有专门的养老设施，冬日的暖阳下经常看到一些老人在户外惬意地沐浴阳光，有下棋打牌的，有窝在躺椅上瞌睡打盹的，那时很少见到现在聚在一起打麻将的“等死队”。学校经常组织我们“红小兵”到孤寡老人家做好事，我们也就帮老人剪剪指甲、扫扫地，与我们一起来的“红卫兵”和工会安排的热心阿姨们则帮老人洗衣服被褥和整理物品。76年夏天闹地震，工厂动员组织职工和物资统一部署，几天时间里福利区的大操场上就搭建起了一排排上百个钢梁架、外覆防水沥青卷材或帆布的防震棚，窗户、电灯、防风门帘全有，可比前几年四川大地震时的应急速度利索太多了；全厂所有人家按照原住楼号分配防震棚的户区，左邻右舍还在一起相互照应，而老人和残疾者专门被集中在几个防震棚里，另有专人负责照顾，防震棚区也设了医务所，24小时保证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