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福利保障制度是工业化社会的产物,工人运动和福利经济学的发展是它的助产士或者说孕育人,这些都是关于福利保障历史的基本常识。西班牙从美洲“抢来的金银”并没有帮助这个国家实现工业化,现代社会保障的急先锋德国也不是殖民大国,否则它也不会发动两次大战了,英国是在被德国打爆到近乎完全破产的基础上建立起福利国家制度的,世界上最经典的福利国家瑞典和欧洲对外殖民掠夺几乎毫无关系、而且属于19世纪末才完成初步工业化的国家,而对世界“盘剥”最重、可以靠“印美元剥削全世界”的美国人尽皆知是崇尚自由市场经济的国家、根本就不属于严格意义的福利国家之列,也没有高福利存在。这些简单的事实证明殖民掠夺或贸易掠夺既非福利国家的充分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甚至一个国家的财富多寡都和建设福利保障事业与否无关。经济掠夺是高福利的基础又从何谈起?某些中国学者的这番高见实在是严重脱离现实又逻辑怪诞无比!
至于20世纪至今的国际贸易中的资本不对等,贸易不对称也是多种因素造成的。主要是低度开发国家的技术资本太低,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与对方交换,自己又由于经济、国防乃至是国内权贵阶层私人的贪婪奢侈消费欲望需要从西方进口那些定价高昂的装备、武器、商品和奢侈品。不说它合理不合理,至少还是基于自愿交换的原则吧?60、70年代世界殖民体系彻底破产后还真非常少见主要因为贸易而动枪动炮的。
我们中国人有个鄙俗,大家应该有感觉。就是特喜欢往后看,很少有人放眼向前看。我们国内连写意淫小说都是动不动就穿越回古代,这类题材的电视剧《宫》和《步步惊心》都火得很,而西方人就喜欢展望未来,科幻小说和影视作品更有市场。研究经济的学人钻研历史是正常的,但是历史不是这样引以为鉴的,他们分析问题的方法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在20世纪建立起福利制度是为了和社会主义阵营竞争
这个说法更不足为驳。德意志帝国首创现代社会保障制度时苏联还没诞生;瑞典从1932年就开始建设民主社会主义,扩展人民福利,但它根本不屑于同苏联的专制社会主义为伍;英国在二战正酣的时候就构思战后的福利保障体系了,“贝弗里奇报告”出台时东欧社会主义集团还是没影子的事情。美国倒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竞争对手,但美国压根就没怎么搞社会福利。所以西方福利制度是为了和社会主义阵营竞争的说法纯属信口雌黄!
三、福利保障制度是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看看二战以后的世界经济发展史吧,德国、北欧国家、加拿大都属于经济成长最快的集团之列,北欧福利国家的人均国民收入多数高于美国,人类发展指数(HDI)更是大大领先于美国。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良好的福利保障制度是怎样绊了经济发展的脚步的?即便是经济增长略显滞涩的英国,其综合经济竞争力在世界上也一直是很强的。而这次经济衰退冲击下冰岛“国家破产”是因为银行私有化走得太快,希腊“债务危机”主要是这个国家的公共部门或者说公务员福利太高与本国经济实力脱节而导致的。
四、福利国家的庞大财政负担导致不可持续性,福利赤字是在牺牲未来
部分福利国家因福利增长快于经济增长,在经济周期的不景气阶段往往财政吃紧或出现赤字。但是二战后将近60年来没有一个国家的政府真正因为福利赤字而破产,美国政府倒是因为连年天量的军费开支和财政赤字而技术性破产了,前苏联、东欧社会主义集团更是因为政治破产、信仰破产而化为一缕青烟。什么倒叫做福利带来的财政负担不可持续?德国的财政状况一直运转优良,瑞典的近况也显著好转,事实根本不支持这种不负责任的臆测。
欧美福利国家普遍就业充分,用于救济穷人的保障款项不是大头,福利赤字通常是为了支持教育和医疗福利而发生,这是在“牺牲未来”吗?
假如一个年轻人借了十万块钱去国外留学,或者为了治好自己的某种病背负了一点债务(当然不是像当代中国这样,住院动个稍微复杂点的手术能把一个普通家庭的多年积蓄洗白),他的朋友会认为他是牺牲未来吗?正常人肯定不认为。因为上学是一种个人智力投资,而且公认是风险很小的投资,大家相信他学成了会挣得更多,那点债务根本算不上什么。健康的身体是积极工作和快乐生活的本钱,这个花钱都不能直接买来。在现代社会甚至可以这么说,一个人没有良好的教育背景和身体,可能就没有未来,或者未来不光明。
对一个国家而言同样如此。良好的教育体制培养出高素质的国民,拥有高比例的合格科技工作者、商业贸易人才、高技能工人和管理人才的国家,与国民教育背景平平的国家相比,双方发展经济的能力与前景不可同日而语。教育还能带来犯罪率低,社会文明、高效的好处,这些对社会发展的额外好处也是花钱买不到的。
医疗虽然不能像教育那样转化为经济创造力、竞争力和社会和谐,但是就和国防一样是社会与国家的关键防御性体系,何况还有人道主义的考虑在里面。即便在中国,即便在世界和平稳定的今天,一般很少有人认为适当的国防建设是不应该的,那么为什么会认为医疗福利就是牺牲国家未来?只有两个解释,一个是这些人头脑本不清楚;另一个原因在于认为自己可以从国防中受益,而医疗福利和自己及家人关联不大(中国权贵和多数体制内成员是有保障的),还可能需要分担费用、分享资源,所以本能地抵触和排斥。实际上财富本来就是全体社会创造的,资源在法理上也属于全体社会成员,只是当下被某些人多吃多占了而已。
五、老人社会让福利国家面临崩溃,由此形成的养老和医保负担是剥削年轻人
由于社会发展与观念变化,现在全世界、特别是工业化国家出现了社会高龄化、老年人普遍长寿的趋势。按照世界各国现行的养老体制,现收现付的代际转移方式给工作年龄段的人们带来了更多的压力不假,老年人退休后身体走下坡路,社会医疗保健开支增多也是自然现象。但是因此判断福利国家体制就势必将在未来某个时点崩溃缺乏有力依据,而指责福利国家的老年人为了维持自己的享受剥削年轻人的观点更是既缺乏常识也几乎毫无人性的禽兽看法。
人类社会的发展历史证明,随着技术的进步,越来越多的人从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中解放出来,少部分人生产的基本生存资源可以保证全体的分享,剩余出来的人力资源可以进入第三产业,发展其他对人类进步与方便有利的事业。全球如此迅猛增长的人口都没有造成供给不足而引起的崩溃,福利国家老人比重几个到十几个百分点的增加就能让经济和财政崩溃?
地球资源有限,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支持太多的人口,所以现代社会提倡环保和节约的消费理念,商品呈现多功能和微缩化的趋向。但是人口膨胀的压力其实主要来源于落后国家和地区。福利国家中的大多数,比如北欧、加拿大和澳大利亚都是地广人稀的国家,对它们而言实际上并不存在资源不足的压力。即使人口明显稠密的英、德、法三国,也是当代接受移民较多的人口输入国,这说明人家对人口压力的判断并不悲观。
再说老年人享受福利的资格亦即贡献问题。现代社会生产条件下,一个人在工作阶段创造出的财富既远胜古人也大大超过自己的一生消费(特别奢侈的人除外),否则我们的社会将不断萎缩而不是持续发展。以养老金或年金而论,福利国家现在也普遍采取个人、雇主、政府、保险市场共同出资的多元化资金筹措方式,怎么能说老年人是在剥削年轻人?反倒是一些政府素质很差、能力低下的国家,因为奉行不负责任的扩张性货币政策,造成长期的通货膨胀趋势,政府在不道德地剥削所有社会成员储蓄的同时,还造成养老基金以及社保基金的严重缩水和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