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具有超人远见,非常重视帝国的文化建设。阿拉伯人虽然自身的文化积淀有限,但占领与控制的地区却是古代文明最璀璨的地区,希腊、印度、波斯、罗马人给他们留下了异常丰富的古代学术遗产。哈伦为满足帝国各个方面的需要,部署将这些古人遗产翻译为阿拉伯语著作,由此掀起了著名的百年翻译运动。拉希德大胆任用人才,不分穆斯林还是异教徒,他创建了巴格达医院,亲自任命基督徒伯赫提舒为院长。中国的造纸术也是在哈伦.拉希德时代传入阿拉伯世界,并间接传播到欧洲。
第七任哈里发麦蒙继承了父亲哈伦.拉希德的“文化庇护者”的光荣。他在巴格达建立“智慧宫”,这是继托勒密王朝的“亚历山大图书馆”之后古代世界最大的学术机构,麦蒙网罗大批学者、诗人,从君士坦丁堡、塞浦路斯各地搜求众多的古籍,资助文化事业不遗余力,相传他支付给首席翻译师侯奈因.本.易司哈格的报酬是按照翻译书稿等重的黄金来计算的。哈里发本人热爱科学,知识渊博,他经常在智慧宫和学者们探讨专业学术问题。在哈里发麦蒙的示范鼓励下,阿拉伯人学会了理性和逻辑地认识世界与思考问题,麦蒙甚至颁布“敕令”,成立专门的宗教裁判所,反对《古兰经》的天启说,宣扬《古兰经》为受造之物。阿拉伯亚里士多德学派则在印度数学的基础上发明了代数学,这一突破被历史证明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在麦蒙统治时期,巴格达逐渐成为了当年世界性的文化研究中心。
图书馆和书店作为保存和传播文化的机构在阿拔斯王朝盛行繁荣。一般大的清真寺都有自己的图书馆,各主要城市均建有国立或私立的图书馆,许多图书馆还资助研究工作,私人藏书蔚然成风。根据史料记载,10世纪时一部分阿拉伯王公的藏书总量就能够与欧洲所有图书馆的馆藏总量媲美,某王公的私人藏书之丰富居然需要多达400只骆驼才能运完。伊斯兰世界的学者们每完成或翻译一部著作都首先要赠送图书馆作为礼品,这个传统至今犹存。
百年翻译运动,使得阿拉伯人的智力激扬飞跃,促进了伊斯兰学术文化的成熟,使得穆斯林成为“整个中世纪时期高举文明火炬的人物”,古希腊、罗马、两河、印度的古典文明遗产得以中继和加油,直到下一次的欧洲文艺复兴再度掀起人类向往和追求文明的高丨潮丨。法国学者勒本在其《阿拉伯文化》一书中坦陈:“直到15世纪,欧洲学者没有一个不受阿拉伯(伊斯兰)学术影响的。”“他们或师承阿拉伯人,或翻译阿拉伯文典籍。阿拉伯人的著作,特别是科学著作,被欧洲各大学广泛采用达500年之久。”
印度文明长于文学、哲学、数学和天文学,波斯文明对阿拉伯人的影响主要在文学艺术方面,希腊文明的精粹世人皆知--自然科学与哲学是刺激人类文明飞升翱翔的当之无愧的金色翅膀。
在伊斯兰世界里,遍布各地穆斯林社区的清真寺不仅是庄严的宗教机构,也是文化教育中心,通常扮演着小学和中学的角色,真正的小学则还有“库塔卜”。相传阿拔斯王朝鼎盛时期的巴格达拥有三万座清真寺,“库塔卜”遍布全城与附近乡村,虽然阿拉伯人习惯修辞性地夸张,但是当年的盛况也并非虚构。
后倭马亚王朝统治下的西班牙也是名扬世界的文化中心,首都科尔多瓦,重要城市托莱多、塞维利亚、马拉加和格拉纳达等都创办了大学。科尔多瓦大学的历史更早于开罗的爱资哈尔大学与巴格达的尼扎姆大学,在校学子达数千人的规模。科尔多瓦城相传拥有大小公共图书馆70座,其中国立的皇家大图书馆藏书达40万册,光管理人员就需要500余人。西班牙穆斯林学者伊本.赫勒敦(1332年—1374406年)享有古代世界“社会科学的真正奠基人”的美名,西班牙穆斯林因其在世界文明史上的卓越贡献被称为“世界金石”。
什叶派穆斯林建立的法蒂玛王朝(中国称绿衣大食,西方人称其为南萨拉森帝国)也高度重视文化教育活动。王朝建立初期就创办了开罗爱资哈尔大学,这所名校今天依然是穆斯林世界最富盛名的伊斯兰高等学府。哈里发亲自担任名誉校长,王朝为大学提供足够支付教师俸禄和学员费用的办学经费。求学者们丝毫不用考虑食宿和书籍,毕业后还被政府或学校安排到各地从事神职工作。法蒂玛王朝还在开罗建设了皇家图书馆和科学馆,图书馆藏书达20万册。
公元十三世纪,蒙古人入侵伊斯兰教世界,严重破坏了中亚与两河流域的伊斯兰文明,埃及成为伊斯兰世界的宗教与文化中心。根据伊本.白图泰的记述,埃及的学校多到难以胜数。
不熟悉伊斯兰文明的普通中国人往往对穆斯林带有偏见,误以为他们远离文明,其实事情远非如此。
第十五节前工业时代的社会福利小结
无论是农耕文明因素占上风的古代中国,还是欧亚大草原上的游牧族群,亦或是商业文明色彩相对丰富的西亚与欧洲,工业时代降临前的人类已经学会了通过质朴有效的简单福利保障措施来改善人们的生活。
关于上古与中世纪的福利转移支付的量化记录极少,古代中国、古罗马和中世纪穆斯林社会都有政府组织的福利保障活动,欧洲在工业革命前的福利支出主要是教会的恩泽以及私人给予与慈善。当年有比现代更多的贫苦人群存在,我们猜测社会福利总支出也应该达到了相当的规模。
原始社会或蒙昧社会的普遍法则是依靠集体生活提供个体生存保障,有原始共产主义类型的,也有原始社会主义风格的微小差异。土地保障在农业文明发展起来的地方是大家喜欢的最坚实的生存后盾,建立可靠的食物供给体制是大型复杂人类社会保持稳定的核心问题,同时聪明的族群都认识到了教育与文化发展对促进福祉与文明的重要性。
总体来说,前工业时代的社会福利都具有不平衡的特点,贵族阶层的利益照顾得相对充分,针对平民的福利保障通常只覆盖特定的人群,不同国家或文明体在福利保障领域的制度化程度则取决于各自社会的发展成熟度。在“扶弱”与“避险”的普世情怀或人类理想下,民间互助形式的保障普遍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成熟宗教对社会福利的贡献非常引人瞩目:佛教主张慈悲与施舍,基督教兴办医院、学校、育婴堂等等,伊斯兰教征收以“天课”为主的济贫税来帮助贫穷无助的人。
正是这些先民流传下来的优秀传统,在我们迈入现代社会后继续给我们以支持和启发,不过在新的时代困扰我们的主要问题是应对非农就业机会不足的冲击以及资本主义制度加剧造成的财富分配严重不均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