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念头，

想要全面占领你的喜怒哀愁，

你已征服了我却还不属于我，

叫我如何不去猜测你在想什么……

——《太想爱你》

时间的流逝只是在彼此的容颜上雕刻出一道道岁月的痕迹，却始终无法冲淡曾经纯真的爱恋。两个人在一起时不懂得珍惜，真正分手后，总是后悔莫及。

红尘中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我们不是不明白这浅显的道理，是无法逃脱“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茫然”的怪圈。

我额头顶着一块露天电影似的白色幕布，悻悻回到网吧。猪儿长毛和邓喜几个一看就笑开了花，“萧英雄挂彩了？萧英雄辛苦了，请坐请坐，邓喜，快点敬烟。”

邓喜乐颠颠端来一根椅子让我坐，然后几个家伙围过来一起抽烟，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哦，错了，听小哥哥讲挨打的故事。

伤口不太深，没有缝针，只是做了消毒包扎处理。该死为了展示他在医院的关系，带我在医院每个科室到处转，非要照光照片打针拿药，一句话全免费。这年头，当医生就是好啊。

当时我对他说：“该死，你找老婆就要找粮食局的。”

他问为什么。

“你想呀，找个粮食局的老婆，你俩饿也饿不死，病也病不死，岂不快哉。”

这小子嘿嘿一笑，突然给我来一句非常抖，现在叫非常雷的话：“我给你找件白大褂，带你去妇产科看生娃儿。”

这晚我和该死没有骑摩托去打望放学的妹儿。

晚自习后，一群学生呼朋唤友冲进网吧，搞几把星际争霸再回家睡觉几乎成了他们每晚的习惯。这些痴迷的学生就像蝗虫，赶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这家网吧不收，总有那家网吧接收。无可奈何之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过了晚上十点半，我就强行关机赶他们走。所以在周围的网吧中，我和很多学生家长的关系相处得还不错，甚至一些家长反复叮嘱我，他们娃儿来了，就把他留住不准乱跑了，通知我来接。

姚遥挽着女同学走进来，一双似笑非笑、三分顽皮七分可爱的眼神把我全身上下看了又看。其实后来的后来的某一天，她告诉我说，下午她在教学楼走廊上看到我们打架，心都纠紧成了一团，还跑到球场离我们很近的主席台张望，整个晚自习都在担心忧虑我的伤势，这个笑容是假扮出来的。

“不好意思，没有空位子了。”虽然收了人家一盒水饺，坐过我几次踏板车，但见面总觉得有些尴尬，说话也异常客气。

对了，那饭盒哪去了？

我起身在几个桌子之间到处找，前几天还看见放在桌子上呢。“二娃，我桌子上的饭盒哪去了？”

二娃在左边角落回应一声：“昨天就没看到，不晓得谁拿了。”

我嗡的一声，头都大了。

姚遥收起了笑容，说你得赔我。

我干笑几声，点头说找得到、找得到，保证给你找到，找不到我赔你。

命运就是如此奇怪，你用尽全力去追寻一个人、一个事业，也许一生耗尽依然一事无成。黯然神伤情何以堪的时候，痛恨自己一文不名一无所有一败涂地一无牵挂一息尚存者也，一吟一咏之间，偏偏相逢一瓣心香。残缺的一寸丹心换得一见倾心，却苦了对方一心一意一往情深一生不变。一朝一夕或成一枕黄粱，沧海一粟终究一言难尽。

姚遥点点头，一字一句说：“我相信你肯定要陪我……”，顿了一下又说：“把你的OICQ号码给我嘛，我跟你聊一点事情。”

我把七位数的号码很快说了一遍，不管她记住没记住，就假装猪儿那台电脑出了故障，躲过去接管了他的键盘鼠标，头也不回把游戏退回桌面，反复点击我的电脑，C盘、D盘、各个目录。

过了两分钟，我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悄悄问猪儿：“刚才门口那个书包妹走了没有？”

猪儿咬着牙强忍着笑容，痛苦地嗤嗤嗤笑。我一回头，发现姚遥就站在我身后，看我一遍又一遍地点击C盘、D盘、各个目录。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你还不回家呀？没得空位置，12点前都没得空位置。”

姚遥一言不发扭头就走掉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抽出猪儿的香烟点上。他在我耳边啧啧地笑，我问他笑啥子，他意味深长地念了两遍“未成年哟，这个妹儿还未成年哟。”

靠！我骂了他一声，踱回到我的电脑前，点开我的个人网页，打开QQ看看锦毛鼠在不在，无聊的时候，这家伙才是我的开心果。

半小时后，有人添加我，验证消息是“书包妹”。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通过了验证。

然后她第一句话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问我：“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不是叫燕子，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老毛病发作，足足愣了三分钟，才回了一句：

“你怎么晓得她的名字？”

“你的燕子现在和我幺舅在谈恋爱。”

辛酸、难过、痛苦、失落、思念、伤心、懊悔、焦躁、沮丧、哀伤、落寞、压抑、矛盾、迷茫、怅然若失、黯然神伤、百感交集、心乱如麻。五千年来各朝各代编撰的辞典中所能找到的悲伤之词霎那间在我心中刻录了千百遍，然后佛徒梵唱似的在我耳朵里一轮又一轮回放。

虽然一早我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是真正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像在荒芜的孤冢听到辛酸的骊歌瘟疫般在没有边际的心胸蔓延。风声萧索，失意缓缓地坠落。

“你舅舅是谁？”我花了半个世纪的时间才用全拼打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