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志的队员我们全认识,都是几年来经常在一起踢球的人。论实力,今天双方比较均衡,胜负也许就是一个球的差距。
裁判鸣笛,双方队员上场、握手,一切都很正规,就差奏国歌了。
我环视一周,球场基本上被人群包围,连教学楼每层的走廊上都趴满了学生。本场球赛的观众,是我十多年踢球生涯中,最多的一次,感觉自己就像在踢国内联赛,一种莫名的兴奋随着血液流淌在身体每个角落,小宇宙不断膨胀,此刻,我的激情需要爆发。
不出所料,球赛开始,双方就拼得异常火爆,在观众的呐喊声中,球员被感染得个个都像发了情的公牛,在场上左闯右撞,什么战术、技术,一时间统统失效。大家仿佛不是踢足球,而是在打美式橄榄球。
我站起来使劲喊高峰,要拿住球,稳住节奏!
高峰没上过大学,但球技是公认的全区第一,每个踢球的人都认为他可以代表重庆隆鑫队参加联赛,没遇到球探是他最遗憾的事。
高峰一接球,对方就有两个人围上来,显然他们的作战计划,就是不能让高峰控球。如此一来,大家很难看到高峰行云流水般的带球,每次触球不到三次,就被迫传出去。
时间分分钟过去,胶着的场面始终打不开,双方也没有威胁的射门。
言志戴着眼镜,西装革履,像个日本翻译官在场边指手画脚,也许他嘴里喊的是大田湾最流行的足球语言“弄死他”、“把脚杆铲断”等等。
僵闷的场面在开场后一刻钟被打破。
高峰快速带球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放倒,膝盖在炭花地面上划出很长几道血痕。
欧洲国家从小就在草坪上踢球,我们从小却在炭花地的球场上踢球;欧洲国家出的是球星,我们出的是球霸。
替补队员把高峰扶下来,只见膝盖模糊一片,鲜血和炭花交织在一起,黑糊糊让人揪心。
曾该死长期客串队医,小袋子里装满了从医院偷出来的酒精纱布和白药,以及藿香正气液之类的药品。我翻出酒精,用棉花蘸上,给高峰搽伤口,痛得他咬得牙齿蹦蹦响,青筋冒出来拇指那么粗。
“不行,要去医院看”,我明白一些简单的常识,伤口太多太长,许多细小的炭花粘在里面,很容易感染,得破伤风。
校门外不远就是区中医院,两个替补队员自告奋勇扶高峰去处理伤口,我脱下外套,准备替补高峰上场比赛。
我站在场边等待上场的时候,战狮进了一球。
裁判示意我上场,我一边向中圈小跑而去,一边习惯性地看对方靠近球门的场边。以前每次球赛,燕子都会站在对方场边,因为那里最能看清楚我进球的瞬间。
开球前,我小声吩咐大家不要慌,把节奏放慢,我来接替高峰的位置,踢突前前卫,其余的位置不变。杨波提出和我换位置,因为相比之下,我的速度比他更快,像我们这种非专业球队,下半场比的不是技术,而是体力和速度。谁有速度,打反击进球是很容易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身为队长,有责任在关键时刻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如果队员慌张,更容易失球。
我的想法没有改变的球赛的态势。
重赏之下的战狮,个个变得嗜血,动作越来越粗野。双方球员火气都上来了,碰撞后开始摩擦,裁判连续亮了几张黄牌。
失去了中场灵魂高峰,我们控球时间慢慢少于对方,活动范围也渐渐向自己半场收缩。外号“翟彪”的高个子前锋刘畅,都跑到我身后去抢高空球了。
大炮在后场来来回回和对手死死纠缠,抢断下皮球传给我。我背对皮球,脚后跟向旁边一磕,传给刘畅。刘畅心领神会,一脚直传,把皮球传向对方空虚的后场。
我磕球的时候就开始发力向前方速度,等刘畅传出球的时候,我已经千里走单骑,突破了对方的后防线,朝着对方球门单刀赴会而去。
从高中踢足球开始,我就背了一个名声,大家都说我这个前锋是靠速度吃饭。因为我的爆发力和短跑速度很快,大部分进球都和速度有关。其实我一直在用技术向大家表明,我不止是速度型前锋,我还是技术型的。但早早被认定了性,这辈子想翻身还真是很难。
我轻松晃过出击的守门员,把球推进空门。
很多年前,每当我进球,总希望球场边有一个女孩为我欢呼。那时候有很多女孩来看球赛,但是没有我心中的女孩出现。
三年来,每当我进球,燕子总会在球场边为我欢呼。我会做出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贴近脸庞向她摇晃。我告诉她,这个手势代表燕子,因为燕儿的尾巴像剪刀呀,贴近脸庞表示我把进球献给你。
当全场的欢呼声响起,我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再次做出V字,贴近脸庞,在人群中寻找燕子的时候,才明白,那张张陌生的面孔之中,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她迷人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