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长夜里天使在欢笑在呼叫让分秒让一切忘掉了
闹着在路中乱跳
长路里充满是圈套是苦恼或许会是警告谁料到
望着夜雾任意抛开每个劝告
黎明渐到谁愿意谁愿意谁愿意看到
——《马路天使》
该死很得意,花了七八千买了一辆当时很时髦的太子型摩托。好像是吉利的牌子,座位很低,龙头很宽,碧绿带蓝的颜色。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山寨版。
他打电话请我吃晚饭,无非是想炫耀炫耀。
我从网吧出来,就看到一个中年人在喊他:“摩的,走菜市场。”
该死的眼睛都变青了,大声说:“老头,看清楚,这是太子车,不是摩的!”
中年人嘀嘀咕咕走开,估计他在奇怪,太子车和摩托有什么分别嘛?
我忍住笑,把该死的摩托夸奖了一番,然后试驾了两圈。新车的漆很亮,光看外表还是能唬人,怎么也得值个几万吧?哈哈。
该死才学会骑车,对机械一窍不通,他的说法是只要外观拉风就行。
我也骑上前几天借的踏板车,陪该死在大街小巷兜风。这家伙一路上兴奋得像发情期的公牛,看见单身女人就吹口哨,好几次差点撞倒路边卖东西的小摊小贩。
祖儿留下一个约定,悄然回到她往日的圈子。那个圈子对我来说很遥远很陌生,那种夜生活似乎有个代名词叫颓废。灯红纸绿、流光溢彩、传杯换盏,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但是那个圈子的人和我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夜深了你还不想睡。
“我每周回来看你一次,你要把网吧生意做好哟,不准在网上泡女生,每天要给我电话。”这是她回去那天晚上,上班之前打给我说的,电话里有很嘈杂的人声和强烈的音乐,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网吧怎么做好嘛?我在网吧的任务就是陪年轻人打星际,打CS。
“想我的话,到迪吧来找我吧。还有啊,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准你再想她了阿。”她说完挂了。
拿着手机,我还来不及继续发呆,该死在旁边早已不耐烦地催促,“走哟,继续兜风。”
晚上我们喝了一些啤酒,天南海北不晓得聊了些什么。该死几次欲言又止,眼光闪闪烁烁。以前他每次出现这副表情,就是囊中羞涩,找我借钱,绝对错不了。
“又缺钱是吧?要多少?最多三千,多了没有。”我每次都会帮他先开口,而且根据自己兜里的钱,决定他的信贷额。
该死像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压低声音告诉我:“听说燕子要分配到某小镇,以后能不能调回来,很难说哟,只有靠关系。”
我一愣,这小镇山高路远,要经过我表弟的网吧,而且还要继续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条件艰苦路程又遥远的地方去上班,她能习惯吗?刹那间,我感到思绪万分,忧虑莫名,心情混乱不堪。
该死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说,“别想那么多,不该你操心的事就莫操心了,来喝酒。”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没有办法做到仅仅为她祝福。相爱的时光转瞬即逝,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或许无法计算,但我仍是如此深深地想着一个人,爱着她的全部。没有后悔,没有怨恨,没有回头路。我只想尽最大的能力去帮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哪怕倾其所有。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帮助。缘分断了,就是两个世界,任何一方的牵挂,对另一方都是负担。
然而几年的情感,真能够说忘就忘掉吗?黯然转身,就能把今后的六十年永远封为陌路?
很想借姜育恒的歌来告诉燕子,“多么想抓紧你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的,这条路少了你好难走,风里雨里我只惦记你,这才明白,戒烟容易,戒你太难。”
可惜,也许永远是也许…
人行道走过零星的几个学生,区中学应该下晚自习了。
该死突然说,走,我们去看学生放学。
看学生放学,其实就是去打望。该死心血来潮,多半就是想到校门去显耀新车。单身的男人,冲动的魔鬼,还有什么比这更疯狂的骚动呢?
我们前行不到五十米,就是中学校门,两旁一字排开二十多辆摩的,清一色嘉陵125。曾该死崭新的太子车,在灯光下闪耀着碧绿的光芒,在一排摩的中格外打眼。相比之下,我的小踏板车就像丑小鸭,灰溜溜陪在他们身边。
晚自习后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摩的们都在吆喝招揽生意,该死看见女学生就喊:“同学,全城三块;同学,全城三块哟。”
一群女生嘻嘻哈哈从他面前经过,其中两个居然选择了嘉陵125。摩的车主对我们嘿嘿一笑,轰大油门,扬长而去。
旁边摩的载着学生一辆又一辆地离开,蜂拥而出的学生也开始变得三三两两。我苦笑着问曾该死:“算了嘛,哪个敢坐我们的车嘛,我们一看都不是那家人。走走走,再去兜几圈风。”
该死有点忿忿不平,连声抱怨:“现在的学生妹越来越没得眼光,竟然选择125?好车瞥车都分不清楚,还考啥子大学嘛!”
我很想笑,强压抑着笑容说:“我们两个杂牌摩托,人家一看就晓得不是专业摩的,没把我们当流氓骂,已经算很给你面子了噻。”
该死也乐了,干脆点一支烟,继续看回家的学生从面前经过。
三个女生结伴从校门口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姚遥,只从上次我在街上摔倒被她拉起来之后,前些天就常到我的网吧来上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姚遥,但是她却早知道我叫萧果。认识之初她一直喊我小哥哥,进入大学之后到现在便改口一直喊我大叔了。
“小哥哥!”姚遥看到我们,并着脚连跳几下,小白兔似的跳到我踏板车前,白色见红的运动鞋在夜色中非常漂亮。
我明知故问:“放学啦?”
她笑着说:“小哥哥你还搞兼职呀?来跑摩的?”
该死在旁边插一句:“同学,坐我的摩托,绝对安全,不收你钱。”
我热了一声,讥讽他:“我们市场价是三块起步,现在怎么免费了哟?你想扰乱市场经济迈?”
“美女免费。”他说。
“我要坐三块的摩的,”姚遥说完就横跳到我的小踏板车后面,“麻烦你到区委家属院嘛。”
另两个女生在旁边笑起来,该死就转过头问她们:“同学,来嘛,免费送你们。”
摩的求人免费坐,在重庆城可能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姚遥坐在踏板车后面,给我从没有过的紧张。
如果是祖儿,或许很自然就揽住我的腰,然后我会轻易掌握平衡的原理,在过弯的时候微微倾斜,让身后的她紧紧贴住我的后背,感受她均匀如春风般的呼吸声。
姚遥肯定坐得很笔直,因为我几乎没有感受到身后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