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读书的时候,女同学经常搭我们的单车,曾该死很快就发现了点刹车的秘密,然后一路上时不时捏一个急煞,然后很受用地感受彗星撞地球的快感。我也曾手忙脚乱学过该死式的急煞,可惜后面的女生不是无胸就是无脑,有时候还要打我一下,骂道:你骑车的技术好撇哟!看清楚前面路嘛,小心翻了!
山道的水泥路边常常淤积了一层泥土,晴天展示出各种花纹的轮胎印迹,雨天被侵润后变软,极易造成轮胎打滑。
我感受到背后充满弹性,一浪又一浪的涟漪,同时感受到踏板车慢慢在倾倒。
一切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和祖儿滑倒在路边,踏板车因为惯性继续滑行了好几米,挂在龙头上的头盔在路面上咕溜咕溜滚了很远,掉到了盘山公路下面。
两条土狗不知从山腰哪家院子冲下来,冲着我汪汪汪叫唤。我半卧在淤泥里,膝盖一阵阵疼痛,赶紧回头看祖儿,只见她和我一样,半坐在地上,挣扎着却怎么样也站不起来。
我活动一下四肢,膝盖虽然很痛,但是没有大碍,于是以手撑地爬了起来,扑到祖儿身边。
“伤到哪里了?”我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直觉告诉我,刚才速度并不快,伤势应该不会太重。
祖儿带着痛楚的苦笑望着我,好气又好笑地说:“没事,就是右手右脚有点痛。”
我轻轻接过她的手臂和脚腕,糊满稀泥的衣裤上,有很长的擦痕。我想挽起她的裤管看看伤势,牛仔裤角只卷了几圈,露出雪白的小腿,就再也卷不上去了。
“我没事,你伤到哪儿了?”她也关心地拉过我的手臂看。
我衣袖和裤角也磨破了,隐约看到里面的血痕。我再活动了一下,感到问题很Easy,十多年来的踢球生涯,这种伤势早已见怪不怪了。
我扶祖儿站起来,慢慢移动到公路边靠山那面,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我又去扶起踏板车,推到路旁立好。再从尾箱里翻出一张半旧的毛巾,跑去给祖儿擦拭手脚上的稀泥。
我一边擦,她一边笑。
“摔得这么惨,还笑得出来?”我满怀愧疚,都不好意思和她对视。
“看来你很会照顾人嘛。”她甜蜜地说。
很想不通踏板车后轮是怎么爆胎的,也许是在翻车之前,爆胎加上路面的淤泥,导致了翻车。也许是上天和命运的原因,谁又能说得清呢?
我站在踏板车旁边,郁闷了半天。还好手机没摔烂,我立刻想起给小军电话求助。
小军毕业后锻炼成了社会万金油,基本上没有他做不了的事,就算做不了,他也会想办法做得了。前提是,只要有钱赚。遇到棒棒,他会给你讲怎样占据有利地势,观察来往行人,抢抓潜在业务;遇到上门推销员,他会引狼入室,套中带套,反倾销自己的存货;遇到机关公务员,他会从中央常委给你讲到中东形势。
如果遇到老同学,小军的话题永远就是他手头上做不完的业务和女人。
小军很仗义,听说我在山上困起了,马上叫我等到,1小时之内赶来救援。
我看了看周围环境,公路前后几百米都是光秃秃一片,连棵躲雨的大树都没有。沿山壁砌上去的石阶,几十米外有两家农房,两条土狗多半就是从上面冲下来看热闹的。
我扶着祖儿慢慢来到农家小院,两家农房的大门居然都上了锁,闭得紧紧的。现在农村的年轻人都外出务工,家里剩下留守老人和小孩,看来这两家的人是暂时不在,两条狗多半是看家的。
我们在屋檐下拣干净地坐下,这里能看到下面的公路,和停放在路边爆胎的踏板车。
雨越下越密,屋檐滴下来的雨线渐渐织成一帘水幕,天色开始变暗,小院两边的小竹林被风雨摇得沙沙沙直响。
祖儿靠在我肩膀,我们静静看雨线滴落到屋檐下的水泥坝,然后溅起一朵朵欢快的小水花。
我摸着她受伤的膝盖,怜惜地问:“听说你明天要回去,你这伤势怎么去跳舞?”
祖儿轻轻说:“沙漠雪狼告诉你的?上午和他在网上聊天,认他当了弟弟。”
我苦笑说:“这小子痞子气太重,年龄还小,不懂事。”
沉默了一阵,我终于第一次找话题问起了她的情况。如果前几天我们是用身体了解对方,那么现在我们就是用回忆去了解对方。身体是真实的,回忆是虚无的,身体加回忆,常常让我不知身在何处。不止是此时此刻不知身在何处,那一段时间里我好像都不知道身在何处,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我问道。
祖儿说,“我只读了中专。从小我就喜欢跳舞,一直学习民族舞拉丁舞之类的。”
“哦,杨丽萍那种舞蹈。”
“以前我跟一个文工团,经常参加商业演出,像政府机关、单位企业举办的演出活动。后来……”祖儿顿了顿,“现在嘛,朋友介绍,在迪吧里面领舞。”
“那你一定跳得很好。”我顺口敷衍,下意识的。
“下次你来看。”她顺着我肩膀滑下来,躺在我怀里。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浅浅的两个小酒窝。
“你家呢?住哪儿?”
“重钢,”她又顿了一会,“我爸妈是重钢的,从小到大我都住在观音桥。”
“你男朋友呢?”
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才问,也许我一直都害怕问这个问题。无论她有,还是没有男朋友,我们现在的关系都很微妙,甚至还有丝丝些许的烦恼。一边沉浸在燕子离去的痛苦里,以为自己便是为爱放手的情圣;一边又沉浸在祖儿的身体的,这突如其来的女人究竟是怎样俘虏了我的灵魂?
她双手吊在我的脖子上,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好像我的眼睛里面刻满了一碑的复杂心情,但还不够时间让她细细揣摩,不够她反复临摹。
然后她笑了,嘴角的小酒窝又深深地幻变出来,盛载满我轻柔模糊的眼光。
“我以前有过两个男朋友,都分手了。前几天不小心,我又找到了半个男朋友。”她开始盗版我前天说过的话,但我不会像微软那样无耻,找她要版权。
“我不是你前几天找到的半个吧?”我开始找地方逃避。
“是你。”
“美女,你认错人了吧?我是来躲雨的。”
“是你!”
“我帮你擦擦眼镜,你再看清楚?”我做一个摘掉她眼镜的动作,对着手中虚无的镜片呼了一口气,在胸口上擦拭几个来回,然后重新给她戴上。
“是你…”,她像体操运动员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挂在我的脖子的双手微微一用力,上半身从我怀里提起,以吻封缄,深深地堵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