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我臂弯的女孩,不是我深爱的女孩,我甚至还没来及认识她。但她在睡梦中,仍紧抱着我不放。是对我暂时的依恋、还是早已陷入伤心的情海?
我不知道。
一如我不知道燕子现在的情况。是否已有了男朋友?抑或睡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的心无由地痛起来,没有原因,空洞的脑海什么都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周启生有首歌这样唱的:望望旧闹钟,七点三分,已过破晓或晚间已近。
我醒来的时候,祖儿光溜溜的脊背正对着我,卷曲着双腿睡得正香。
我悄悄潜伏上去,紧紧贴住她的后背。我喜欢从后面抱上去的感觉,这感觉真实得让我很满足。七点三分,灰暗的房间分辨不出是黄昏还是清晨。
你醒啦?她带着慵懒的语气问,顺便回过头来亲了我一下。
我嗯了一声,表示存在,然后双手开始在她身上探索,想要寻找什么,但一直没找到。
祖儿哆嗦了一下,接着默许了我这个非法入侵者,而且像得了德哥尔摩综合症,默默配合我的行动。
我摸到弯曲的膝盖,她就微微扬起左腿,好让我摸得更顺手、更深入。我摸到饱满的胸部,她的手会牵引我,让我抱得更全面,更舒服。亲爱的,我此刻要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一场残梦。
我们都没有说话,相互用心去感受默契的愉悦,呼吸对方喘息的声音。
她的双腿很修长,我本来打算一路摸下去,探寻脚趾甲油的颜色,结果左手最远只能达到了她的小腿。小腿后面干练的肌肉摸起很舒服,没有一分多余的脂肪。
祖儿抬起小腿弯回来,把白玉似的小脚送给我,我突然感到一个地方湿湿的滑滑的,不小心就挺了进去,然后木床的接榫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
吱—嘎,吱—嘎。
这声音很熟悉,隐隐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经过碰撞,又反弹回去,形成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不知道楼下有没有人晒棉絮?许冠杰那部电影里,有人在楼下弹棉絮,也是这个声音,吱—嘎,吱—嘎,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两个人最初在一起的阶段,总是喜欢做爱…做的事,最初每天数次,关系正常以后每天一次,就算错过了一周的经期,后来也要每天两次,把损失补回来。
我和祖儿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最初阶段。
望望旧闹钟,还好上面有日历,至少让我分得清今天是星期天。
和祖儿认识第四天的晚上,我借了一辆踏板车,载着她在街上游荡。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就像我的心,不知道要什么,或者该追求什么。
祖儿环抱着我的腰,兴致很高。我们穿到出租车之间,她就对的哥挥手招呼。
我问她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我开心!她在我耳边大声喊。
我们飞驰在立交桥上,寂静的路上只有引擎的轰鸣,呼呼的风声一直包围着,挥不去,就像朋友一样默默陪着我们。
我喜欢这风声!她张开双臂喊。
我放慢速度,回头让她亲亲我的脸。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对她说。
凉爽的夜风拂过祖儿的长发。不要去理会飞驰而过的汽车,也不去理会旁人惊诧的目光,我用危险的速度向山顶而去。
山上有个雷达站,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灯火。晚风变得温柔,钻进我们身体里,闭上双眼,我们不言不语地感受这份安详,这份宁静。
我开始抽烟,结果不小心把打火机掉下了悬崖,于是我只有一支接一支地抽下去,才能保持那一颗微弱的烟火。祖儿不会抽烟,但是看见我抽得难受,偶尔也帮我吸了几口。
我想吐烟圈给她看,却被夜风瞬间吹散,消失得没有一点残迹,这口烟圈仿佛并没有绽放过,也许随风飘散于远处的灯火阑珊。
面对着如此空旷的城市,似乎用一颗火热的心就可以面对整个世界。隐约的灯火装点着这个城市,赋予它无限的生机和活力,点点星光洒落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我是透明的……
祖儿牵着我的手,在此刻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如此清晰地面对这份爱,如此坚强地承受着岁月流逝带来的一切,坚定自己的爱情,坚定自己的心,坚定自己的生活。可惜当时的我浑然没有发觉,我在发什么呆呢?我在眺望遥远城市中那一盏孤零零的而且已不再属于我的灯火吗?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虽然站在这里,但是疲倦的心早已熟睡。
祖儿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此刻是什么令她如此感动,或是激动。她央求我,“唱一支歌给我听……”
我拉开大嗓门,高唱太极的顶天立地,“天多高我便有多高,风里我也许极疲劳;海多深我便往多深,纵使已听到警告!天多高——”
祖儿破涕而笑,说你干嚎些什么呀。
我说唱一首肉麻的情歌吧,你要不要听?
她温柔地望着我。
“谁在我未全醒时
静静的亲亲我
困扰中给我支持
冰封中送我火
谁令我绝无可疑
活着多么不错
你眼睛给我歌词
填活这生命歌……”
我傻傻地,唱得自我陶醉的时候,手指被燃烧殆尽的烟头烫伤。
我啊了一声。
祖儿捧起我的手指,怜惜地问,疼吗?她轻轻亲吻我的手指,让我想起了舔犊情深这句话。
我的心就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我拥她入怀,静静地听风吹过的声音。我的心跳慌张又零乱,思绪混乱又迷惘。
四、
你微笑不代表你想拥抱
你的拥抱不代表一切美好
如果说梦想是一个气泡
至少我能够触摸得到
——《心在跳》
第五天我很早起来,网吧有两台电脑开不了机,得去修理。那时候上网每小时4元,耽搁一天,就是几个工人的工钱。
祖儿慵倦地说还想睡会,中午等我回来。
我出门的时候,她突然问,你爸妈万一回来看见我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尴尬吧?我还是陪你一路。
我想也是,这几天一直没跟爸妈碰面,也没有正式向他们介绍祖儿。家里突然住进一个女生,速度也太快了点吧?虽然老爸老妈从不干涉我的私事,但把女生带回家这种大事总应该先给老人家汇报吧?闪电般我们就结合在一起,甚至我都不晓得为什么,一夜情吗?不像;恋爱吗?不敢确定。
该死曾经在蓝月亮勾兑了一个女人带回家,在客厅忍不住就翻云覆雨。结果他妈老汉从武汉探亲提前回来,打开门就看见该死在沙发边扛着两条腿做老汉推车的下力工作。双方像电影定格一样,相互对视了至少十秒。该死才结结巴巴说,“妈,这是我同学。”
该死的教训是,带陌生人回家一定要谨慎。
网吧上午的人不多,只有周末例外。两台故障电脑还是系统问题,小罗和二娃毕竟初中都没毕业,遇到稍微复杂的毛病,就只有喊我来解决。
祖儿无聊地上网,我就在旁边装电脑系统。
中午放学后,一些高中生和社会年轻人就跑来上网,小罗和二娃手忙脚乱为他们登记发牌,还要为一些电脑初级爱好者申请QQ号码,打开听歌的网址,甚至调输入法、开音量大小等,一直要忙到深夜。
一群女生唧唧喳喳坐满半个网吧,这也是开了几年电脑游戏室之后,首次遇到的奇观。以前电脑游戏吸引的是清一色男人,互联网开通之后,女性也终于坐到电脑面前,迅速占领网吧半壁江山。
女人天生喜欢虚拟的生活,所以从2000年开始,推动了轰轰烈烈一潮又一潮的网恋,堪比当年一批又一批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运动。我坐在网吧看风起云涌,从轻舞飞扬到木子美,从香香到芙蓉,清纯与庸俗共舞,网络鼓噪现实齐飞。
姚遥那天就坐在一排女生中间安静地上网。
有一段搞笑的周星星台词: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有用的!你是那样拉风的男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我找不到任何的句子来形容姚遥在网吧上网的样子,因为我浅薄的文字形容,只能说她无论在哪里,都那么鲜明出众,特别是在一群女生里面。
姚遥就是那晚在蓝月亮听过我唱歌,又在人行道把我从跌倒中拉起来的女学生。此刻她也许正害怕且激动地期盼着高考的来临,和我七年前的心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