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说没事，单身不晓得多自在，暂时也不想谈感情的事，您老就少操这份心了，白天有空来网吧看看，让我有更多精力维护好电脑网络和游戏，打好客源关系，保证网吧的上座率，趁能挣钱的时候多挣钱吧。

老妈看我说话正常，精神状况不错，也就放了心。

邓喜这几天在网上又泡到一个美女，据说是模特。

我一直奇怪，初中没毕业，经常被社会上小混混欺负的邓喜，为什么在网上像变了一个人？一会化身大学生，一会是老板，更多时候是白领金领，通过网上聊天，不断YY在他自编自导自演的白日梦青春剧中。

其实他的真实身份，和猪儿、长毛几个一样，是我网吧长期打欠账的无业青年。

中午醒来后，正躺在床上翻看余华的小说，邓喜打电话来，说下午去见网友模特，让我陪他去。

“你泡女人，我去当电灯泡？”他娃屁股一翘，我就晓得他要拉屎拉尿。

“我的小哥哥，高档货，没用过，我怕见了面不晓得啷个办。”

“切！那你和她在网上打得火热，那些花言巧语哪来的？网上怎么说，见面就怎么说噻。”

“网上好说话，但是见了面，有些说不出口呀。”

“你还有说不出口的时候？呵呵，没钱就明说嘛。”

邓喜哈哈一笑，说知我者，小哥哥也。“这个妹儿和以前的不一样，我看了照片，有气质惨了！我以前去最好的地方就是茶楼，太没得档次了噻。小哥哥，你推荐个高雅点的地方嘛。”

我从未没见过网友，祖儿应该算我见的第一个网友吗？

但是见面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见面之后，我们才成为网友。那么，我和祖儿第一次见面，算我第一次见网友吗？

我陪邓喜在转盘的报亭等了半小时，一个身材完美，带着太阳镜的女子来到我们面前。二十米外的时候我就想，如果邓喜的网友是她，那真是苍天无眼啊。十米的时候我觉得，美女似乎是朝我而来。来在面前，美女笑着问我，你是沙漠雪狼呀？

我用手指指身旁的邓喜。

邓喜结结巴巴，你是独、独舞？

美女的笑容稍稍有点僵硬，勉强点点头。我侧退一步，低下头假装翻报亭的杂志，把空间留给他们。

邓喜问，我们找个地方，去坐坐吧？

美女问，他是你朋友呀？

邓喜拉拉我，我转过身，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把美女望到，可惜太阳镜遮住了她的眼光，但无法遮掩她飞扬的傲气。

“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刚才在街上碰到的”，邓喜算是介绍我了。我笑笑，表示情况属实。

如果不是邓喜暗中捏我的胳膊，也许他们见面寒暄之时，我就找借口溜走了。

独舞提议到咖啡厅去，邓喜连声赞成，拽着我的胳膊，也没等独舞同意，就把我拉上一路。

我要了杯黑咖啡不加糖。小时候讨厌吃苦瓜，因为不知道苦的滋味，念大学的时候，我才发现苦瓜原来有清香的余味。恋爱前喝不惯苦咖啡，因为怕影响甜蜜愉快的心情，恋人分手后，才品出不加伴侣的咖啡，涩涩的，像我思恋你的眼泪。

独舞很漂亮，漂亮得有点俗，俗得很真实，真实得就像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女孩。

你是平面模特？我很直接，首先找话题来融洽尴尬的气氛，其次是我有个疑虑，T型台的模特不至于才1米7吧？

我不是模特，独舞说，我是跳舞的，在夜场跳。

领舞？我追问。

独舞点点头，然后反问我的情况。忽然间我觉得就像在相亲，而邓喜却像婚介所的工作人员。

我坐了半小时，借上厕所的时候塞了三百块钱给邓喜，喊他看清楚价格消费，然后悄悄溜掉。

回到网吧，按照惯例让老妈回家休息。自从燕子走后，老妈白天都来网吧坐守收银台，我呢？我肯定是白天睡觉，晚上守通宵。其实我们请了两个网管，还有一个收银，通宵也有人值班。但是这次燕子的离开，让我习惯了在网吧熬通宵，我害怕一个人，只有在人多的网吧里熬通宵，我才稍微感到可以呼吸；我害拍睡不着，只有每晚跟网吧里的年轻人打游戏，上网聊天，熬到天亮之后，自己筋疲力尽之后，才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无知亦无觉地睡过去。

猪儿和长毛泡在我们网吧的时间，比我守网吧的时间还长。很多时候，他们还免费兼负半个网管的重任，义务帮我教菜鸟上网，处理电脑故障。

猪儿笑嘻嘻问我，邓喜的网友如何？

我说可以，你们以前见面带回来的网友，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这个漂亮。

猪儿和长毛两人睁大眼睛，连问几句是不是哟，然后带着嫉妒羡慕又怀疑的表情扑到电脑上，继续在万水千山的网友中寻寻觅觅，发誓要将网恋进行到底。

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因为是梦，不管你是否愿意，它总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醒来。当你在迷糊中伸手想抓住最后的梦尾，醒来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

不能哭，因为没有原因；不能伤心，因为没有心。

祖儿就是这样一个梦，更像在9号风球的时候，暂栖避风港的小船，放晴之后，虽然恋恋缱绻，但终究远渡重洋。

独舞和邓喜在晚上8点来到我们网吧，然后坐在离我比较远的角落上网。猪儿过来趴到我电脑桌上，悄悄说，网友见面后不去开房，却跑到网吧来上网，就像同床异梦的夫妻，关系不长了。

我抬头望望独舞和邓喜，两人从进网吧到现在，的确没说几句话，就那样客客气气坐在一起，各上各的网。

我继续在网上下围棋，和一个叫空山僧人的为了一条大龙，杀得难分难解。我猜想空山僧人此刻肯定汗流满面，只要擒杀大龙，他唯有弃子长叹矣。

空山僧人为了做第二口眼，左冲右突，始终被我牢牢围住，紧逼之下他找了一个劫，缚手最后一搏。 我差点跳出来，空山僧人，此时不灭你，待等何时？

我的布局非常严密，劫材很少。空山僧人破绽百出，打劫就意味着被折磨致死。撑到现在还不认输，难道在找佐为那招“神之一技”？我冷笑着自言自语。

独舞来到面前说，老板，两个通宵，两瓶可乐，一包云烟，好多钱？

我说通宵20，现在可以算通宵，可乐云烟，一共72。

独舞说，你们通宵收得好贵呀。我说是有点贵，电信的网费不降价，我也是高来高往。

独舞站到我旁边看了会屏幕，说你们五子棋下这么久呀？棋盘都摆满了。

我说这是围棋。

你没上OICQ聊天呀？

上得少，没几个人。

你的号码是好多？

1******。

你今晚也通宵呀？

嗯。

那我加起你，等会你上网嘛。

我在上网呀，在网上下围棋。

我说上OICQ。

哦。

值班的二娃把烟和可乐递给独舞，独舞接过找零回到她的位子。其实那时候还没兴叫网管，网管是后来的称呼。现在两个网管小罗和二娃，是我远房亲戚的亲戚，因为不愿读书，初中毕业就从农村出来到我这里打工，我也一直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兄弟，并且教他们待人接物、电脑知识，把他们从半文盲一步带入信息化的计算机时代，就像解放初把西藏农奴一步变成社会主义的主人翁。

现在两个小兄弟虽然英语单词认不了几个，但是打英文游戏绝对是一流高手，还会处理计算机简单故障，能装Win系统了。

空山僧人投降以后，我回家洗了个澡，吃了点宵夜又回到网吧。我家离网吧很近，慢慢走，只需要五分钟。

深夜11点多了，今晚上通宵的不多，都是熟面孔，打欠账的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