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莱特的半身占据画面的一半,自然没有了其他人,照片放的更大,可以看到一脸谄媚的莱特和一只正拍向他脸的拖鞋。林将照片捏在手里,转了半圈,让四周所有人都看的清楚。
“等兵,告诉大家,这是在哪儿拍摄的?”
“在吉兰丹河以北的日军营地。”陈宏说道。
“放屁,”莱特大喝一声,“这个人根本不是我。”莱特稳住了心神,他发现这个家伙,并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两张照片显然是同一个人,在十秒钟内连拍的。
“来,让你的人把包袱打开。看看他刚才试图扔掉的是什么。”林秀轩说着,将手照片拍到桌子。
场面僵持了三十秒,那手下自然不会自己打开包袱,最后还是罗洋过去,夺下了包袱打开,抖落下几件衣服。众人围拢过来看,衣服平平无,但是有人渐渐联想到了照片,于是回身看照片,似乎是莱特当日穿的衣服,连衣被扯掉的扣子位置都一样。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林秀轩厉声追问那名手下。
“我在营地外小解,被他们抓住,包袱和衣服都是他们塞给的,是他们要栽赃总书记。”
这狗日突然反咬一口,显然看出了总书记仍然掌控形势。但是他说法并非全无破绽,因为这个包是他们带来的,这一点很多人都还记得。
“呵呵呵,卑鄙,无所不用其极……”莱特‘挺’起瘦弱‘胸’膛,对着高一头的林秀轩,昂起了头颅,“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你们可以用你们的谎言,用你们的坦克来杀死革命者,但是你们永远不能改变他们的信仰,我要用一句高尔基的诗来,来形容而此时的心情……”
“别高尔基了,”林秀轩打断他,“来听听你手下的口供。”
那边陈宏过去,从木讷的守卫边取过原本被没收的钢丝录音机,摆放在桌子,正压在那张,莱特用他微笑着的脸,迎向拖鞋的照片。
陈宏按下按钮,他算是很机灵,学了一遍,知道怎么用这个东西了。
只见机器的绕线器开始转动。众人看着这个神的机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自己‘交’代,你和莱特为什么来北方……”机器里传来略微失真,但是明显是林秀轩的声音。
“长官,我们一直在柔佛地区,但是……”另一个声音显然是莱特手下的,如果他刚才大喊一声翻供,很多人还意识不到这一点。声音背景很嘈杂,但是仔细分辨,可以听出是陈宏的喊话声,可以隐约听到那句“国人不打国人”,显然录制时间,是刚才,地点在外面不远的地方。
“你只管老实说,我们的政策你应该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录音里林秀轩继续问话,当然只听录音,并不会知道,当时他的手枪正顶在那家伙头。
“好……好,我‘交’代……是铃木太君……”
周围听众开始耸动。
“铃木太君?哪个铃木太君?”
“是,是,铃木敬司,五天前,他要求我们即刻北,说是重要任务。”
“什么重要任务?”
“除掉……除掉陈平,然后……与国军制造摩擦……”
林秀轩小心观察着人群的躁动与不安,他知道火候差不多,莱特死撑不了多久了。品書網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终于按捺不住问道。
“这是录音机。美国货。这是刚才,我们抓到这个小子后,他亲口招供的。”林回答道。
“不是,不是,”那名手下大喊起来。
“到底是不是你说的?”罗洋追问道。此时,陈平也走到人群后面,已然没人看守他了。
“这些话……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诬陷我,我没说过。”
林秀轩不得不佩服这些狗日的无耻,遇到录音机这样从未见过的设备,竟然第一时间,果断狡赖。不过,他知道莱特的伪装基本已经奔溃了,固然可以靠卖力表演,补救一下,但是人心变化是微妙的,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人的信任。
“为了瓦解我们的革命队伍,你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啊。”莱特段喝一声,站到人群间,形势‘逼’迫他再次亲自出马,“这些衣服还有声音,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大伙儿没觉得有一点儿怪吗?还有这个少校,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及时,把我们围在这里,然后强迫我们接收这些所谓的证据?”
莱特不再掰扯证据,而是从‘阴’谋论入手,召唤开始涣散的人心。这一招着实高明。他很清楚,这些被林少校抓到的证据,固然很难撇干净,但是林少校针对自己的‘阴’谋是存在的。所以,只要揭‘露’出可疑的地方,把‘阴’谋气氛制造起来,那些照片和怪的,能录下声音的神机器,其实变成一个用心良苦,筹谋已久的‘阴’谋的一部分。而整个‘阴’谋,是为了帮助陈平夺权,这是可以自洽的。
“同志们,大家想想看,陈平的‘阴’谋一被揭‘露’,这位少校和他的坦克车出现了,真是何等的及时,还有这些所谓的证据,真是让人眼‘花’缭‘乱’,连我都不禁觉得是真的。大家用脑子想一想,这么多怪的事情,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因为这是一个,筹划了很久的圈套。要把我们的事业葬送掉的圈套。”
他的话起了作用,大部分人觉得事情确实有蹊跷。一早,陈平颇为自信地拿着那张照片来蛊‘惑’人心,以为可以扳倒总书记,事败后,林少校气急败坏,带着他的一干人马围住这里,显然他们之间有默契,用心也昭然若揭。
“胡志明同志教导我们,革命队伍可以没有武器,但是不能没有头脑。现在正是日寇败退的关键时刻,各方面势力都想利用我们的队伍;斗争形势很复杂啊。我恳请大伙儿好好想一想,我们党的第三次代表大会以来,层领导屡屡在重要会议时,被敌人一锅端,教训如此惨痛?难道我们不应该警惕?今天我们的敌人故伎重演,又是一次围困会场……请问,会议地点是谁决定的?”他说着转过身,瞪了一眼陈平,“敌人一直在研究我们的弱点,试图分化、瓦解我们……”
莱特说着走到刚才被抓,招供出铃木太君的手下身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们有些同志,受到了敌人威‘逼’,”莱特偷偷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一时地,权宜地,说了违心的话,如果是出于‘迷’‘惑’敌人的目的,我可以理解。这是革命的策略。”
“没错,是他用枪指着我的头,”手下顿时领会了莱特的意思,“那些话是我说的,但是是他写在纸让我念的。他说,不照着念,崩了我。我不得不按照那张纸念。”
“原来是这样?太可恶了。”莱特刚才面授机宜的另一位手下,立即开始煽动。
人群里再次发出了,如同恍然大悟的惊叹声,茫然无知的人们,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被从一头赶向另一条,莱特似乎又搬回一些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