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16架美军b25轰炸机,正结阵向上游飞去,寻找那个地点。史迪威接到周有福的电报也是一惊,首先是没料到褚亭长会有这样出人意表的计策,其次也没想到他会让手下部队转发电报。他查看了地图,觉得这个方案仍然是不现实的,但是轰炸机闲着不如全部出动,这是十四航空队能出动的所有轰炸机。机群将飞临那片森林,寻找地面指引。由于这里到达英国东印度雷达探测的远界,除了北方,也缺乏其他方向导航台,导航确实是一个难题,不过大雨过后,天色如洗,飞行员还是从高空找到了青墩江的支流,然后朔河向西,发现了地面的紫色烟雾。看上去河水已经蓄积的足够多了,已经四处溢出。
投弹难度有些大,飞行员盘旋了几圈,等待时机。轰炸时机,仍然需要褚亭长确认,他向美国人提出的所有空地配合的作战要求,都不是简单投弹了事,不仅仅是在正确地方投弹,还有严格的时间匹配问题,美国飞行员很自然很厌恶这一点,但是他们的上级却已经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飞行员接到投弹指令后继续降低高度,从堰塞部位上空一百米低速飞过投弹。十几架飞机,依次投弹。扔下227公斤丨炸丨弹。之所以选择较小丨炸丨弹,就试图进行地毯轰炸,覆盖目标区域。
飞机水平飞过,丨炸丨弹噼噼啪啪落下。在淤塞的河道口接连爆炸,有的扔到河里,爆炸搅动起巨大的浪涌冲向淤塞,也形成强大的挤压力。
躲在一公里外的中国侦察兵,看到了淤塞区有开始松动的迹象。这里除了大辆的泥土,还有上游卷下来的树木,全都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渗水的堤坝。没有人计算过,丨炸丨药爆炸可能对内部渗透应力的释放,可能起到的作用。褚亭长甚至没有亲眼看到这里的情形,说他瞎指挥也不为过。他以前的所有行动,都不是真正靠运气,但是这一次,他真的需要一些运气了。
投弹和爆炸还在继续。堵在淤塞口的一颗松树被炸飞,顶住渗透水流前的最后障碍被消除。激流冲过一个小小的缺口,随即缺口越来越大,几秒钟内,巨大的洪水完全失控,向下游奔涌而下。
吴蟠毕竟是一个有魄力的军阀,除了赏罚分明,他还破能够身先士卒,他带领指挥部率先冲进浑浊的激流中,抢过了河。
大约一个连的指挥部,先行度过河流。吴蟠跃到高处,高高举起他的弯刀,如同古代勇士一样嚎叫起来。士兵备受鼓舞,一起奋力渡河。
褚亭长在不远处用望远镜观察这里,两千人多人一起下水的场面还真是蔚为壮观。他刚刚知道洪水下来了,正在路上,特意停下来想看一看。他是这个时代对信息化作用理解最深入骨髓的将领,连山洪下山也要第一时间知道。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在部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尽管他露的脸已经足够多了,但是他仍然乐此不疲。
山谷里突然想起巨大的轰鸣声,声音是如此的蹊跷,几乎分辨不清方向,小河中泅渡的士兵也忍不住停下来向四周看。
有人眼尖看到了排山倒海的浊流从山后面奔涌而来,大约就在一公里外。
河里的士兵开始向两边跑,但是仍然有不少被吓呆的,站在河中央呆立不动。
一颗先到的松树横着冲过河道,将拦路的士兵全部扫倒,巨浪翻滚着将停留在河中的所有人吞噬。原来河谷中不足40米宽的河流,一下子向两边扩张,一些已经上了岸,正坐在岸边穿衣服穿鞋的,也被巨浪卷走。
吴蟠站立高处,竟然没有被激流冲走。他看着洪水充满了河谷,将他几乎所有的人马消灭。他呆呆站立原地,如同丢失了三魂七魄,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褚亭长眼看着有大约四百人来不及下河,被洪水阻隔在对岸,已经落荒逃走了,勉强过了河的只不过几十个。有一个带着红色头巾,要了插着弯刀的傻逼,站在岸边。他身后跟着个背电台的,显然是个军官。他下令赵小力赶紧去抓人,抓住通讯兵赏大洋十块,活捉那个军官赏两块,打死一块五。
吴蟠站立高地,看着洪水稍微后退,他茫然转过身,眼前只剩下区区几十号人。对岸还有几百人都逃走了。他颤抖地抓过通讯员背后的电台通话器,呼叫了几分钟,就是喊不通。当然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改用电报会靠谱些,但是他的部队里并没有人会发报。他的手下几乎全是文盲,就连他自己也识不了几个字。紧跟着他通讯兵其实也是假的,其实只是长的壮,背的动电台而已。这名士兵吃力将电台加电池几十公斤总成背在身上,却只能进行距离大打折扣的语音通讯。
中国军队迅速而又安静地冲杀过来,惊魂未定的缅军还每察觉。对褚亭长的士兵而言,被这伙鸟人跟了大半天,早就已经火大,不仅仅是部队受到威胁,更重要的他们竟然让师座也显露出一些狼狈,跑的浑身是泥,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好在,师座只是故意露怯,依旧神通广大,他到了这里似乎恢复了神威,设下了这水淹七军的绝户计。
士兵冲出丛林时,所有缅甸兵都没有做好准备,还张口结舌,等待自己的指挥官做决定。有几个反应快的,立即拔枪准备反击,被打倒在地,其余人见状赶紧缴枪投降。一个排的中国士兵,迅速控制了局面。为首排长上去,把高处通讯兵揪下来,把他的电台抢到手。然后中国兵们,将士兵和军官搜刮一番,没想到这些家伙都还挺有钱的,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能搜出了黄金首饰甚至是金牙,看起来是一路抢劫所得。
这会儿,浑身泥水的褚亭长拄着一根拐杖,慢慢从森林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名戴着红色头巾的家伙,他也要看看一早上紧跟自己的这个家伙长什么样。
吴蟠见褚亭长到跟前,知道定生死的时候到了,赶紧双膝跪倒。
旁边排长,把从他身上缴获的缅甸弯刀给褚亭长,褚看了看,刀柄上镶满宝石,恶俗不堪,于是又扔回给排长。
“师座,这个狗日一定官儿不小,不然不会配电台。”赵小力说道。
“什么军衔?”褚亭长问道。
“不知道。他们军服上没有。”
“他会不会说中国话?”
“看上去傻乎乎的,应该不会吧?”
褚亭长转向手下败将:“你的……听得懂我说话?”
吴蟠呆呆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大,怎么处置?”赵小力问、
“看起来眼珠乱转,不像善类,要不……”褚亭长做犹豫状,“要不扔河里淹死得了。”
“长官饶命,饶命啊。”吴蟠双膝走路,到了褚亭长跟前。
褚亭长惊愕地看着赵小力:“你看,他会说中国话。还跟咱们装蒜。”
“长官,我佩服你呼风唤雨的法力,你简直就是诸葛孔明在世,”他停了一下,“不要杀我,听我说,我们缅人的祖先就是德昂孟获,当年诸葛亮的仁义之师,七擒七纵,才收复了此地人心,长官你要放过我我们啊,我门一定感恩戴德,会替你打日本人的。”吴蟠滔滔不绝说起来,何止会说中文,还能说出不少成语。
吴蟠小时候,常常跟着他爹去过龙陵贩卖鸦片,中文水平好到能在茶馆里听过有人说书,其中有一段正是诸葛亮七擒七纵的故事,也正是那时候,在他心底埋下仇恨中国人的种子,因为在他的家乡流传的故事,分明是孟获七擒诸葛亮,他痛恨中国人竟敢歪曲历史,在他心目中,缅人勇猛连日本人都器重,说是亚洲排第二的勇猛民族。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日本人对马来人,对印尼人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