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平建议把攻击时间改到明日拂晓,这样可以有效利用皇家空军的实力,以免419浪费太多弹药。现在袭击,怕敌人有一整夜时间抢修战舰,或者想出对策,不能给他们进行有效决策的时间。程大洋觉得有道理,于是再次推迟攻击。
入夜后,周有福退回出发阵地,得到原地休息,明日进攻的命令。这功夫,从兰契出发英军开始行动,当然直奔被围的加拿大旅而去。
加尔各答战役变成了几乎完全分隔开的两个不同战场,除了皇家空军,两个战场已经没有什么交集了,一边上高强度的激烈战斗,另一边是节奏缓慢且小规模的战斗。印度人与英国人这一师一徒,几乎用完全一致的阵地战方式在浪费时间。
陶名章即将迎来日军主力的进攻,褚亭长早早给他划定了主要阻击区和两个次要阻击去,使得他捉襟见肘的兵力正好全部用上。褚亭长命令将最强大炮兵部署在了中间位置,从射程上,刚好可以直接支援所有三个战场,而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机动上,也不必把炮兵平均分摊给三支部队;当然陶名章举得,这样集中使用兵力的防御太有针对性,太机巧,甚至没有兵力担任预备队,用来预防敌人可能有的第四条进路线;尤其在敌情并不十分明确,需要靠地图判读和乌龟壳抛铜板作为补充判断的情况下。
当然陶名章看得懂地图,这三个防御方向,确实是敌人最可能利用的进攻路线,如果他们急着过来,别的路线都太遥远了。但是一旦他们确有这样一支偏师,绕过所有防线,直接到自己指挥部该怎么办?
他这里可只剩下2个排的防守兵力和一些非战斗的辅助部队,这些兵力只够维持指挥部,不被附近村民武装吃掉的最少人数了。褚师座自己忙着收拾被打散的18师团,根本没多给他一兵一卒;也就是说,除了给他一个如何设防的锦囊,和随同命令一起送达的几车炮弹,什么也没有了。
他觉得心里没底,问题倒地出在了哪儿?他寻思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实质。就是褚师座用一个200师的兵力,在同时在面对两个主力师团和一座坚城。如果放在一年前,将敌人这样的兵力和部署告诉自己,并求解需要多大兵力来解决,他会毫不犹豫的说出50万兵力这样的数字,而这里他们只有一万两千名老兵和陆续到达的八千名新兵。
此刻,全世界都在看着红军调动百万大军与几十万法西斯匪徒殊死鏖战,盼望着能够围歼一个集团军单位,从而鼓舞反法西斯阵营士气;只有褚亭长一个人不服,他为了抢这个风头,硬是要用他的2万人,在这里打出个世界奇迹来。虽然战役规模比之伏尔加河上游的战役,小了至少十倍,但是加尔各答有一个日印联军司令部,也是集团军单位,褚亭长深谙政治,相信一旦自己得手,英美会不自觉第开动宣传机器,把事实夸大的,毕竟这场战役还有大约2万名英军和1500名美军(主要是工兵)参与。
陶名章的指挥部设在一所当地的教会医院里,因为防御太过薄弱,警戒圈就在房子外面,他甚至不敢在指挥部点太多蜡烛,也不敢再窗前站立,生怕被混到附近的敌人枪手袭击。
他只能在暗淡的烛光下看地图,同时等消息,对面坐着前来考察军事的郭汝瑰。
“太冒险,太过冒险。”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再有一个营,就能把其他可能的漏洞堵上了。我最担心的是炮兵阵地,警戒兵力太少,要是敌人有一支骑兵或者自行车队绕过来,端了炮兵,想想我都后怕啊。”
“你们褚师座,平时就是这么指挥的吗?”郭主任摇着蒲扇问道。
“这倒也不是。褚师座虽说爱冒险,但是行军布阵还是处处稳妥,很少有兵力用到极致的情况。”
“说起这个第2师团,我记得徐州会战时它的一个联队,就连续突破了我们6个师的防御,褚师座何以如此不在乎?”
“这一点主任倒是不必担心,按照目前的兵力火力配置,我这里四个营拦截敌人无重火力的先头部队,并不在话下,我只是担心敌人从侧翼迂回过来。”
“那就发一封电报问问?”
“我们师的规矩,密码一月未更新,就不能在电报里询问部署,今天正好一月。但是师座命令里写的清楚,料敌人急于靠近,不会有奇兵。”
“我上次在指挥部,见贵部开会,畅所欲言,全无一般部队等级观念和家长作风。”
“主任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很强阶级观念,褚师座原本是杜军长参谋部翻译,后来去装甲侦察连当了连副。目前军衔还来不及提到相应职等,我们这些营团的干部更是如此,那个整日傻笑的周有福,原本就是侦察营的排长而已。”
“这些我略有耳闻。”郭汝瑰说道。
“实际上,每次开会自由发言之后,还是得师座从众人意见中选一个拍板。”
“我听说,褚师座能掐会算,料事如神?”
“确实神准,多少人硬是从不信邪,最后被他强拧过来了,你到的那些天,不知为何他没露这手。说来可惜啊。”
“哦?其实我很有兴趣,不妨说来听听。”
“每每决策前,师座必然一个人躲到后面闭门算卦,得有三四个警卫守着,天王老子也不许打搅,警卫连的赵小力有一次喝醉了闯进去,师座大怒,差点领20军棍,我们求情才改成罚款。”陶名章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一旦师座出来,必然是有了准主意,每每让日本人吃苦头,有几次还让美英纳闷,因为他所做部署与他们空中侦察结果不符。他们联络官还急,但是最后,还得是咱们褚亭长神算了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名章老弟,大伙儿就真的信那些……那些邪?什么周易八卦能够预测战局?”
“说起来一言难尽,我是不愿意信而不得不信,”陶名章苦笑着摇摇头,“科学也讲究统计。义和团自称神功盖世到了战场上也就露馅了,唯独褚师座,神神叨叨但是却算无遗策啊,你让我们怎么能不信?”
“这背后,就没有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确实有太多说不清的,我在想,如果真有这种不依赖侦察,决胜千里之外的神算之术,为何我中华近百年,吃那么多败仗?就没高人出来?但是话说回来,实在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解释了。”
“部队里不准打骂士兵,取消军官小灶,也是褚师座的意思。”
“是的,但是他从没有直接在众人面前说过,说是怕有抵触情绪,队伍不好带,只是与我谈过官兵平等对于发扬战斗力的重要性。他鼓励我先在自己部队搞起来,做个带头模范,然后他在全师表彰,好因势利导在全师推广。”
“这么说,与军事决策的方式是一样的?”郭汝瑰自顾自说道。
“什么一样的?”陶名章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是说,他并不直接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是先广开言路,然后循循善诱,引到自己的路子上。”
“确实是这样啊。除非情急,师座绝少独断。但是每次开会,他也早有了底数,就是想听听大伙儿意见,听听有没有与他一样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汝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