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日军试图利用坦克周围复杂地形和水渠靠近实施手榴弹攻击,但是12辆谢尔曼形成完整火网,互相保护,几乎密不透风。日军尝试了两次,一个中队报销在坦克周围,没能靠近分毫,于是不敢再试。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失去指挥,没有人知道小野宽少佐人在哪里?自下达后撤命令后,所有中队就没有得到他的进一步命令,四个中队长里,也只剩下1个还在指挥,其余都找不到了。
这样仓促的接战和迅速的失败,是日本人经验里找不到的,通常即使突然遭遇敌人十面埋伏,他们仍然可以凭借地形和顽强抗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敌人炮兵的准确性和坦克的快速包抄,剥夺了日军进行对应(哪怕是瞎对应)的机会。炮兵则在第一时间打乱了指挥体系,使得原本依靠通讯兵长传下达的指挥部缺陷全都暴露出来(该大队的电台只能用来与上级通话)。
从火网漏过去的日军开始乱跑,被后方形成散兵线的步兵等着正着。
自缅北回来,褚亭长的部队就淘汰了原来的各种苏制国造机枪,也没有使用美制勃朗宁机枪,而是选择了英国人提供的7.92口径的加拿大产捷克式和美制水冷重机枪,作为轻重机枪火力,大大压缩了部队熟悉装备的时间。
步兵们部下天罗地网,等着丢光武器的日军冲向自己,密集的火网笼罩住敌人,不让他们逃脱。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褚亭长那边已经开始修桥,日本人已经抢修了一半,后面的工作非常快捷,很快他的200人的指挥部就重新回到河岸。他的主力都没过河,现在正在追杀敌人。
警卫连迅速扫荡残敌,指挥部人员则爬上制高点。跟随褚亭长的郭汝瑰这才看到小山后面的惨烈景象,正是他刚才质疑炮击效果的部分。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日军尸体,这么一会儿,数百只秃鹫已经聚集在空中,等着下来开饭。郭汝瑰用望远镜向下面去,警卫连正走过惨烈的炮击区,搜查军官随身情报,以及给垂死的家伙补一枪。那些扭曲变形的自行车辐条轮还在微风威中转动,车把上挂着残缺的尸体,武器被炸成了零件。
双方尸体混杂的血腥战场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是这里的情况与以前不同,这里全是日本人。
“报告,找到一个少佐,被炸成两半了。”
赵小力在一里外用步谈机报告。
“很好,把军刀留下,不许私吞。”
赵小力答应一声,将少佐手表撸下来塞自己口袋里。然后四下寻找,果然在附近找到一把军刀,刀把后面还留着穗,看着刀鞘还挺光鲜,显得与那些批量产烂刀不同,他想师座是要送人吧。
日军南海支队大约三分之一的战斗兵力都在小野大队,无论还海南岛还是威克岛的登陆,该部队都曾参与,并以顽强著称;现在该部队迅速垮掉了,很多士兵甚至来不及开一枪,部队也没有来得及展开,进行防守或者进攻的任何准备,指挥部就被一次精确的炮灰急袭摧毁,这样快速的溃败,常常在盟军部队中发生,但是在日本陆军历史上可以称作罕见。
当然褚亭长的包围圈并不严密,有不少慌不择路乱跑的日军,仍然能从灌木丛地带跑掉。杀光每一个日本人也不是褚亭长想要的,他的新式战法不是为了围住敌人,耗费时间将拒不投降的敌人歼灭。他的战术思想,超越了同时代中国军人不少,何止是不争一城一地得失,甚至于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也未必是最优先的选项。仍然要考虑最优的交换比。
他深知,一旦进入围歼,敌人占据的一些地形的防御优势会凸显出来,从而将战斗拖入局部阵地战,伤亡必然剧增,而他几个基数的重炮弹药恐怕也会迅速消耗光,时间上更是耗不起,说白了他的高机动部队不是干这个的。
他研究的新式战术,排除一切让部队停滞不动的可能性,着重发扬火力和机动,不断穿插到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着是他追求的境界。
策略上,这次战斗仍然是为了引起敌人注意,将敌人从加尔各答周边吸引出来。有时候,让敌人知道自己存在,才能更好地调动他们,让敌人捉襟见肘的兵力和供应,在错误的对应中快速消耗掉。
他希望指挥敌人的,不是在缅甸于自己遭遇过,并吃过苦头的老对手,最好是一名血气方刚的新指挥官,希望他这会儿正在暴跳如雷,然后下令出击。
影佐祯昭坐在牛车上,远远听到爆炸声。听得出,那不是任何日本武器在开火,他知道小野被褚亭长伏击了。
军部利用自行车追击敌人追上瘾,真的以为自己是装甲部队了。现在甚至连空中侦察也不可靠了。始终没有发现敌人有重炮,他预感到印度的这场战役,会是战争的转折,日本军队到了这里后,也许会发现以往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手段突然都不灵了。不管是神出鬼没的丛林里穿插,还是决死的冲锋。事实上,这些战术在缅甸也没有对褚亭长起过作用,只不过那时候他的兵力还很有限。
他研究褚亭长很久,最近又向南机关要求将自己在狱中时,与褚亭长部交手各部队的报告取来调查,发现整个缅北就属这支部队最为活跃,即使各部队都尽量遮掩失败,隐瞒损失,但是报告的字里行间,也可以看出他们对褚部的围攻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也几乎没有看到褚亭长部死守一地的报告。他的部队似乎不防御,即使在中国军队全线溃退,急需后卫部队建立防线迟滞日军的时刻,他也没有死守过什么地方,而是不停地在追击部队周围出现袭扰,起到了更好的效果。这个褚亭长,犹如拳台上步伐灵活的拳手,绝不是单单依靠重拳击倒丢手。
远处炮声渐渐停止了,看来主要战斗结束了。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影佐心想,自己必须立即给司令部提出建议,千万不能再盲目地投入战斗,必须给褚亭长设置一个圈套,让他被粘在某个地方,丧失掉机动性。
正在影佐构思阴谋的功夫,褚亭长部耀武扬威重新回到村落。村里人听到远处炮声,都以为日本人打赢了。中国军队不敢接战,迅速撤离的一幕给他们太强的心理暗示,总之他们不相信日本人还可能会输。
远远看到尘土飞扬,显然是大军得胜归来了。人们丢下农活儿,蜂拥而来,拥立在道路两旁,挥舞着日本国旗,这是尼赫鲁和影佐祯昭策划了两天时间搞的欢迎仪式,说好了参加者都会有奖。影佐甚至教会了孩子们一句日语口号:亚洲人民独立万岁。
一辆谢尔曼风驰电掣从道路上驶过去,上面中国士兵看着两边挥舞日本旗,载歌载舞的村民,他们大部分破衣烂衫,连鞋都没有,倒是会说日语了。
有人看出苗头不对,因为这些巨大的机器好像不是日本人的,日本人的载具只有连个轮子而已。又一辆坦克开过,有人认出被绑在坦克炮管下,坐在备用履带上的人,正是尼赫鲁,只见他满脸是泥,显得十分狼狈。
紧随而来的是一辆接着一辆的半履带车,这些东西这里人见过,分明是中国军队的,他们赶紧一哄而散,四处逃命。
“师座,这里的人都他妈坏了良心,咱们把村里土屋都碾了吧。”赵小力说道,见到这里东倒西歪的土坯房子,他心里充满了破坏欲。
“当然不行,到神庙外,把日本俘虏放下,不许射杀本地人,也不许破坏本地人房屋。”
“门口土墙也不能撞?要不碾了他们羊圈?”
“你个狗日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