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仍然瞄准之前射击后,被打出凹陷的区域,那里的装甲已经开始碎裂,他踩下发射踏板,打出一发穿甲弹。炮弹一举击穿透装甲,钻进巡洋舰内部。原本这枚被帽炮弹没有装药,但是运气来了挡不住,正好砸中一枚鱼雷。当然一开始只是引起火灾,并未触发战斗部。何连长正兴冲冲指挥换一发榴弹。巨大的爆炸这才发生,热焰裹挟着一块钢片打着旋飞过来,差之毫厘没有削到他的头,他竟然只被碎屑打中了脸。何连长赶紧带着一脸的血缩进炮塔,顺手关上舱盖。紧接着听到头上沉闷的撞击声,那是木质救生艇掉下来砸到坦克了,不过损失有限,只是将顶部机枪砸歪了。
无人机从空中观察到敌巡洋舰连续爆炸,看起来这艘船很快会被火灾吞噬,大概不会沉,但是应该剩不下什么了。
坦克连接到褚亭长命令,要求速速退兵。不远处,另一艘芙蓉号驱逐舰也正在下沉,这艘二级驱逐舰,只有可怜的800吨,实际上只是大一号炮艇,硬是装了一门100毫米炮,挨了两发榴弹就完蛋了。其余日舰不敢靠近,以为是前面军舰掉进英军水雷区,现在情况不明,现在黑灯瞎火,他们不该靠近。
这功夫,200师骑兵在西面巡逻,远远发现一辆摩托车开着灯过来了,赶紧上去查看,是两个英国人,还带着电台,其中一个是派来的联络官,联络列车炮使用事宜。
骑兵赶紧让他们关了点,跟在自己后面去见师座。
英国人一路颠簸跟着骑兵,到了森林里,这边炮声已经终止了。
联络官约翰逊中尉从挎斗摩托上下来,向褚亭长报告了目前的情况,他说,他们可用的列车炮埃尔斯维克公司去年建造的,主炮来自开普敦要塞,口径为234毫米;在这之前,这门炮属于参加过一战的赛特莱杰号装甲舰,最近30年没有打过几炮,炮膛磨损很小,弹道还算平直初速很大,但是初速大也有坏处,只能打目视范围内目标,曲射打阵地类固定目标,因为原始设计是更大型的底盘,所以一直存在问题,目前的炮仰角只有40度,方向射界正负10。超过这个限度有翻车之虞。装填速度大约40分钟一发。
中尉进一步解释,由于陆军没有海军的十米一级测距仪和复杂的计算运动轨迹的火控,所以也不能打海面上跑太快的太远的或者太小的目标。不久前,陆军评估了这些列车炮的效能,觉得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所以决定拆毁,然后装到兰奇附近简易要塞,用来分散日军注意力。
约翰逊中尉给褚亭长找了一堆各种各样的问题,给褚亭长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住了,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不想参加战斗。如果不是自己急调,英国人给这门47倍234毫米大炮找的最后归宿是吸引日军注意力,期待日本人飞机看到这门炮后,在英军指挥部位置上产生误判。
“少校,如果你能提出有效的利用这门炮的方案,我们愿意配合。但是我不认为这门1898年生产的大炮还能发挥什么价值。一旦被飞机看到,就会立即被干掉。发射速率也太低。”中尉最后还在臭损自己的武器。
“我要你把火炮部署到这里。”褚亭长耐心听对方说完,然后在地图上值了一个地方。是坎奇拉以东山谷地带,铁路在那里绕着山向东,正对恒河,而且是个下坡。约翰逊发现他自己的话等于白说。
“不不不,我们的条例,不能在超过30‰的坡度上部署这种武器。”中尉说道。“这个地方有45‰,会有很多问题。”
“那就修改条例。我计算过,这样的坡度,对于抵消后坐力很有好处。而且距离江面很近,目标就在你的眼前。”他知道这点点坡度根本不是问题,尤其现在是战时,哪儿那么多毛病。
“不不不,这个地方很可能是日军登陆点,会有很多飞机在头上转来转去,我们靠太近等于自杀。”
中尉一点儿不糊涂,他和他的上司显然知道日本人朔江而上的目的,是为陆军占据桥头堡,也知道哪儿上岸容易。他们的心里跟明镜一样,就是不想打仗。
“我不是再跟你商量,中尉,”褚亭长严词喝止对方,“你只是联络官,我告诉你怎么行动,你把我说的告诉你的上级即可。”
对方呆立原地,突然被训斥有些不习惯,原本上级派他来就是把事情搅和黄的,没想到褚亭长早就有了腹案不容许他们狡赖。
中尉悻悻躲到一边,用他电台与上级联络,这期间褚亭长与史迪威展开联络,史迪威忧心战局一直在指挥部等着。褚将英国人准备把重炮拿来当摆设,就是不肯打日本人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他表示,日军一定会将重巡洋舰派来当登陆场支撑点,必须有一门炮预先埋伏。然后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虽然史迪威表示他还不太懂褚的计划,但是对于英军怯战是绝不会姑息的;不一会儿,中尉收到上峰新的指示,通话很简短。他走到褚亭长跟前时似乎灰头土脸。表示可以接受中方建议部署火炮,但是不能直接接受中方指挥。
孟加拉湾中大和号战列舰上,山本五十六刚刚得到消息,他的北上号巡洋舰和一艘二等驱逐舰被打沉了,只救起四十几人。由后方一公里跟随的其余军舰描述当时的战况有些失真,报告上说,先头北上号先是遭遇炮击,看到北上号旗语,全体规避,就在这个阶段北上号撞上水雷,随后前去拯救的驱逐舰也落进密集布雷区,被炸沉。显然,英国人一直在利用木头水雷故布疑阵,让舰队麻痹大意,然后到了夜间实施了一次飘雷战,附近还藏有炮群,用来分散注意力。
一切似乎只是推理,但是合乎情理,水雷战确实很适合于夜间进行,因为不容易看到,自然无从躲避,尤其北上号刚刚驶入河口收窄地区,敌人在上游投下飘雷会在这里形成一个集中漂浮区。
山本五十六来回踱步有些困惑,他当联合舰队这个家其实不容易,必须精打细算,他总是希望用老旧舰来干这种脏活儿,但是有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陆军那里马上就要展开登陆,实施钳形攻势,可是不能再等了,要求海军全力配合的指令是大本营下达的,把南云舰队偷偷调走去伏击美舰队,是他自己搞的,要是这里搞砸了,永野一推三六五,这个锅可是自己的。
一咬牙,他下令让在河口等候的高雄和爱宕两艘重巡洋舰进入恒河,去执行这个任务。当然这是他最钟爱的巡洋舰,必须得有万全的防雷措施,所以他命令,行驶前方的高雄号必须在一众小船的严密保护下才能动,另外他严令这两艘充当重火力支援的巨舰只能白天航行,夜间停泊并布设防雷网,至于停在江面上是否会吸引岸上的火力,这一点他倒是并不担心,这是两艘满载一万五千吨的重巡,他不相信有任何陆军火力能对它形成威胁,至于皇家空军,确实是一个隐忧,陆航还没有足够近的机场提供保护,他命令龙骧号航母紧随其后,在加尔各答以东沙洲地带埋伏,为恒河中的舰队提供足够掩护。
关于最近的战局,越来越让山本感觉到困惑,浅野和牧野的分歧似乎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开战后,浅野无往不胜的预料能力显然更占据上风,日军的进展和盟军的颓势,似乎完全在浅野的夸夸其谈中得到了应征;但是现在,情势似乎有了些变化,浅野那里开始哑火,他给陆军提出的雨季前强行攻入印度的计策没有应验,于是得让海军劳师远征来擦屁股。